◎ 涂启智
儿时印象最深的中秋节,源于小小的月饼。
那时候,外婆六十多岁,尽管额头已有岁月沟壑,然而头发依旧茂密,腰不弯背不驼,精神矍铄。
金风送爽。母亲带着妹妹和我,去外婆家过中秋节。晚饭后,大人坐在门外稻场中央闲聊。妹妹和我,表姐和两个表弟,席地而坐,玩丢手绢游戏。秋虫呢喃,银盆似的月亮从东沟山上升起,渐至中天。月色皎洁,无远弗届,野外恍如白昼。抬头望月,又见吴刚伐桂。
“娃子们,快去洗手,吃月饼!”不知何时,舅母拿出一包月饼,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看着我们。小伙伴们腾地跃起,飞身进屋,又旋风般跑出来。
舅母一视同仁,为我们每人分发两个月饼。当年,这可是大事件,农村孩子极少见到月饼。此前八月十五,能够吃到糍粑已是奢侈。
那月饼,被米黄色半透明纸包裹,以冰糖核桃仁为馅,外面烘烤的面粉,一层摞一层,酥软松脆,金黄色的油洇开来,连包裹它的纸都被洇成琥珀色,只望一眼,便涎水横流。
我们坐在稻场边,沐浴清冽的月光,大快朵颐,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多年以后,品尝全国人民公认好吃的广东月饼,我依然怀念小时候的中秋节,感觉再也吃不到那样味美的月饼了。
光阴流转,白驹过隙。眨眼间,我们由稚气未脱转入青春萌动,继而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女儿出生,从牙牙学语到背上书包上学堂,亦在不知不觉间。每到中秋,品种多样馅料丰富的月饼琳琅满目。中秋月夜,我们一边赏月,一边品尝月饼。女儿吃得津津有味,突然发问:“爸爸,中秋节为啥吃月饼?”我回答:此时月亮最亮最圆,月饼形状如满月,也是圆圆的,寓意家人团圆亲人团聚。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三十六岁那年,我告别故土,南下深圳谋生。此后经年,我们一家三口在南方过中秋节;母亲、岳父岳母等亲人始终在老家。每临中秋,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成为名副其实的心灵鸡汤。
年少时,足不出户,摇头晃脑深情吟诵《水调歌头》颇有些无病呻吟。外出闯荡多年,终识乡愁滋味。每当人间万姓共赏一轮皎皎明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便在心中荡漾层层涟漪。
来深圳22年,我已养成一个习惯——每年十一回老家。国庆长假,加上年休假,我一般在老家要待半个多月。期间,陪伴母亲、料理老家事务兼带走亲访友,成为回乡主题。
2020年,十月一日与农历八月十五“双节同庆”,我们一家三口欣然回老家过中秋节。我触景生情,一首《这个中秋,疏远东坡》水到渠成:“斟满一杯水汪汪的月光/与众亲友对饮/乡愁,在眼眶盛开晶莹/天地存大爱/中秋与十一珠联璧合/今夜,我将疏远东坡/不再靠《明月几时有》稀释伤感抚慰思念……”
又逢中秋节,流年似水。在这个特定日子,时光放缓,脚步放慢。我们当梳理心情,沉淀思绪,感谢此生亲朋相伴,感恩生命里每一场善缘。
回望时光的银河,那些渐行渐远的中秋节,无疑都是最亮的星星,照耀你,照耀我,照耀我们似水流年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