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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深圳特区报

大鹏湾半天云记

日期: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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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人文天地       上一篇    下一篇

◎ 何兆平

我开着瑞虎3沿盘山公路缓缓上山,山路蜿蜒狭窄,仅容一车通行。野树杂草肆意生长,枝叶不时拂过车身,沙沙轻响,如同深山在耳边低语。包老师坐在副驾,望着云雾缠绕的群山出神,忽然说道:“你看半天云这个村子,像不像挂在半山腰的一盏老灯笼?”我专注握着方向盘,默然前行。

车子停在村口空地,山野骤然静了下来,只有山风穿林的轻响。脚下的青石板历经数百年行人踩踏,温润光滑,沉淀着厚重的岁月。包老师俯身,手掌轻贴石板:“这些老石头,从康熙年间就守在这里了。”抬眼望去,古村静卧山坳,轮廓宛如一枚古朴元宝,两山缓缓舒展,村落仿佛随时会消融于山间云雾之中。村子并不大,往返穿行不过五六分钟,可踏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踏着旧时光,藏着数不尽的山村往事,踏实而厚重。

我们沿着村中“一竖两横”的老巷缓步漫游。巷道偏窄,恰好可供两人并肩而行,两侧斑驳的夯土墙饱经风雨侵蚀,墙间嵌着细碎的贝壳。斜阳洒落,贝壳折射点点微光,如同鱼鳞点缀于旧墙之上,别致动人。包老师忽然驻足,指着墙上一道深深的划痕发问:“这道印记,会不会是当年东江纵队战士留下的?”他指尖轻触凹凸的痕迹,好似触摸一段鲜活的往事。我不由想起1943年的深夜,窄巷之中奔走的身影、滴滴作响的电台,热血青年借着油灯微光,悄然传递情报。而今小巷清幽,松风穿巷,年复一年,静谧安然。

村口祠堂木门虚掩,轻轻推开,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梁间木雕花鸟虽蒙尘埃,纹路依旧灵动精巧,足见当年匠人用心。包老师仰头凝望许久,轻声吟道:“一路一桥一清溪,半风半雨半氤氲……”我应声接句:“半耕半读半天云。”二人相视一笑。一个“半”字道尽此地神韵:半山半海,半隐半幽,古村恰似山野间一场温柔的旧梦。

走出祠堂往后山而行,一棵五百二十五年树龄的古枫赫然入目。枫树高三十六米,树干粗壮,需六七人方能合抱。山风吹过,枝叶哗哗作响,宛若万千铜铃轻摇。包老师将耳朵贴向粗糙的树干,闭目静听,而后恍然说道:“你听,树身里面仿佛藏着奔流不息的河水。”我依言细听,树皮之下传来低沉绵长的嗡鸣,如同大地沉稳的心跳。村里人说此树颇有灵性,树根顺着石缝向下延展,弥合岩层裂隙,好似大地在悄悄修补山河的伤痕。

枫树后方,枫木浪水库静卧山谷,水面澄澈如镜,青山流云倒映湖中,山水云天融为一体。包老师临石静坐,记录眼前景致。我独自沿湖畔漫步,湖边老榕枝繁叶茂,气根垂落湖面,入土再生新枝,枝干交错缠绕,恰似村落人家世代相守,生生不息。

暮色渐临,夕阳染红天际,远处香港海面波光粼粼,碎金般泛着柔光。包老师问:“村中居民陆续迁出,日渐冷清,究竟是幸事还是遗憾?”我指着古枫答道:“五百余载风霜,它见证人间烟火起落、世事聚散,始终默然伫立。枫树常在,土地的根魂便不会消散,古村就永远不会消亡。”他颔首,我们动身返程。

下山途中,我回望身后,半天云渐渐隐入暮霭云雾,唯有古枫的树冠沐浴落日金光,如一盏明灯,静守此地朝暮晨昏。

夜晚在双拥码头用餐,沿途风物萦绕心头,遂填一阕《临江仙》以记此行:

石径苔深云半掩,古村斜倚青峰。

秋枫五百立从容。根缝山海隙,叶语汉唐风。

石屋空余灯影旧,昔年烽火曾红。

半耕半读梦犹浓。归来星满袖,回首月明中。

此次周末山野之行风光宜人,心境舒朗,唯一缺憾,便是未能约上坪山汤老师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