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邱联鸿 燕嘉裕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2025年12月10日至11日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再次强调“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
深刻领会这一重要论断，可以看出这不仅是对投资方向的战略校准，更是对中国式现代化发展目的的哲学回响。
它是对“我们为何而发展，发展最终指向何处”这一根本命题的清晰作答，标志着我们党对经济社会发展规律的认识达到了新的高度。
（一）
翻开发展的历史长卷，投资的内涵并非一成不变。它如同一条不断演进的河流，映照着不同发展阶段的核心关切。其逻辑随时代使命而变，其重心因人民需要而移。
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投资于物”是生存与自强的必然选择。156项重点工程、成昆铁路、大庆油田，这些有形的、宏大的“物”的积累，构筑了国家独立与发展的“筋骨”。其历史功勋，铭刻在民族复兴的征程上。
改革开放以后，从经济特区拔地而起的楼群，到纵横全国的高速公路与高速铁路，持续大规模的“物”的投资，创造了举世瞩目的经济奇迹，深刻改变了国家的面貌，也让亿万家庭的生活条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改善。
然而，发展阶段的跃升，总会带来发展逻辑的演进。进入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发生了转化，发展的追求从“有没有”跃升至“好不好”。与此同时，人口结构的深刻转型、全球竞争从“资本密集”向“人才密集”与“创新密集”的深度演进，都对发展提出了新的时代考题。
正是在这样的历史关口，思想的脉络愈发清晰。从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届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创造性提出，到写入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再到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其凝练为规律性认识，“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的战略擘画逐步成型。
这一思想演进，如同一条清晰的主线，串联起从奠基立业到高质量发展的历史进程，深刻体现了我们党对经济发展规律认识的持续深化。它意味着我们的发展观，正从追求“物的积累”，系统性地升华为追求“人的发展与物的升级”的协同并进。这一升华，不仅回应了时代之问，也为破解发展难题提供了根本遵循。
（二）
“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一个是支撑发展的 “硬脊梁” ，一个是驱动进步的 “活水源” 。强调二者“紧密结合”，其极高的含金量究竟何在？关键在于这是一把解开当前及长远一系列发展难题的“金钥匙”。
这是驱动动能转换的升级之钥。过去那种主要依靠要素投入、“见物快、见效快”的增长模式，其边际效益正在变化。而人力资本投资，通过对教育、健康、技能的持续投入来提升人的能力，看似周期较长，却能产生显著的“滚雪球”效应和巨大的创新“乘数”效应。
二者的紧密结合，实质上是将经济增长的驱动力，从依赖要素投入转向依靠创新与人力资本质量提升，这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深层要求。没有“人”的发展，“物”的升级将失去灵魂；没有“物”的平台，“人”的潜能亦难充分释放。
这是畅通经济循环的疏导之钥。当前国民经济运行中的一个突出矛盾，是生产端高质量供给能力与消费端高水平需求潜力尚未完全匹配。究其根源，与“物”和“人”的投资存在一定程度的结构性失衡相关。“投资于物”直接提升供给体系的质量与效率；而“投资于人”则通过增加居民收入、强化社会保障、提升消费意愿，从根本上扩大有效需求。
二者的紧密结合，正是打通供给与需求、连接投资与消费的核心枢纽，是增强国内大循环内生动力和可靠性的治本之策。
这是锚定发展目的的初心之钥。发展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中国式现代化给出了明确答案：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是人的全面发展。“投资于物”，无论是建设一座桥梁、升级一条产线，最终都是为了改善人的生产生活条件，为人的发展提供物质平台；而“投资于人”，办好一所学校、完善一项医保，直接关乎人的福祉与尊严。二者在目标上高度统一于“以人民为中心”。
而结合的意义，就在于确保发展的成果真正转化为人民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防止“见物不见人”或人的发展滞后于物质增长的失衡。
这是应对人口转型的长远之钥。面对人口发展的新趋势，依赖“人口数量红利”的时代正在过去。唯有通过大规模、前瞻性、持续性的“投资于人”，全面提升人口素质，将人口规模转化为素质优良、结构优化的人力资源优势，才能化挑战为机遇，赢得长远发展的战略主动。这不仅是经济命题，更是关乎民族未来的战略议题。
当然，还必须认识到，“物”与“人”，从来都不是此消彼长的选择，而是琴瑟和鸣的共生。二者的紧密结合，是让每一笔对“物”的投资，都蕴含着对“人”的发展的期许；每一次对“人”的投资，也都在为“物”的繁荣积蓄能量。
物的硬支撑与人的软实力相得益彰，发展便拥有了最深沉、最持久的动力。更健康、更有技能的劳动者，将创造更高的生产效率；更敢于消费、更懂生活的人民，将催生更丰富、更优质的供给。
（三）
理论的含金量，最终要以实践的成色来检验。推动“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从理念结合升华为实践融合，需要在多个维度上精准发力，奏响协同发展的“交响乐”。
一是规划需“同频”，下好一盘棋。这意味着，任何重大项目的规划，必须摒弃单一思维。布局一个新工业园区时，人才住房、子女教育、医疗配套必须同步规划，实现“以产聚人、以城留人、以人兴产”的良性循环。反之，建设一座大型医院或文化场馆时，也需考量其对健康产业、文创生态的带动作用，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统一。政策的制定，要坚持系统思维，引导资源流向那些既能提升“物”的效率，又能厚植“人”的潜力的领域。
二是考核须“融合”，树好指挥棒。要引导各级干部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改革和完善考核评价体系。不能仅以GDP增长率、固定资产投资额等“硬指标”论英雄，必须显著提高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基本公共服务满意度、终身职业技能培训参与率等反映“人”的发展与福祉的指标权重。让考核的“指挥棒”，真正指挥出既重发展速度、更重发展温度的工作实绩，推动地方政府像重视基础设施建设一样重视人力资源开发，像精心培育营商环境一样培育人才成长生态。
三是结构要“优化”，算好长远账。要在保持“投资于物”合理规模与质量的同时，持续提高对民生领域与人力资本投资的比重。确保财政性教育经费稳定增长，并更多投向基础教育与职业教育；推动医疗卫生体系加快从“以治病为中心”向“以人民健康为中心”转变；加快构建覆盖全民、城乡统筹、更加公平可持续的社会保障安全网。尤其要围绕“一老一小”急难愁盼问题重点投入，这既是补齐民生短板的必需，也是释放内需潜力的关键。
四是主体宜“多元”，激发大合力。推动二者紧密结合，绝非政府唱“独角戏”，需要构建政府、市场、社会协同推进的大格局。政府重在规划引导与托底保障；企业需自觉履行主体责任，加大员工培训投入，改善劳动条件，共建和谐劳动关系；家庭和个人也应树立终身学习、健康投资的理念；社会力量与资本则可被引导进入养老、托育、职教等领域，提供多样化、高品质服务。唯有政府、市场、社会同向发力，方能汇聚起磅礴的实践力量。
最好的投资，是对未来的投资。而未来，正牢牢系于每一个人的全面发展，系于每一个家庭的幸福安康。
“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这平实而坚定的表述，凝聚着对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承载着对人民期待的深沉回应。它指引我们，发展的天平上，既要称量物质的增长，更要衡量幸福的增益；既要建设一个强大的国家，更要成就一个个幸福的国民。
当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相映成辉，当经济增长的曲线与民生幸福的曲线同频共振，中国式现代化的壮丽画卷，必将既有气势磅礴的“大写意”，也有精谨细腻的“工笔画”。这份通向未来的投资，终将铭刻于每一张充盈的笑脸、每一次自信的创造，并汇聚成整个民族走向伟大复兴的永恒动力。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共同富裕重要论述的内在逻辑与原创性贡献研究”（22CKS001）阶段性成果】
（作者邱联鸿系中共广东省委党校副教授、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燕嘉裕系中共广东省委党校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