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祥的“丹心”是无数仁人志士的集合体

■ 远人

四年前，我应中华书局邀约，撰写过一本《文天祥》的小册子，字数仅五万字。那时就想，如果我有机会再写部完整的文天祥传记就好了，我会写得详尽点，把围绕文天祥的历史写得深入点、开阔点，尤其在笔法上应是我喜欢的随笔。

机会果然在今年来了。从去年底到今年上半年，我完成《挑灯看剑：辛弃疾的悲旅人生》一书后，开始撰写这部文天祥的传记。

每个史上留名的人物一生，都会让今天的读者或爱或憎。文天祥唤起我的是由衷的敬仰，这大概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中国人对他抱有的情感。

文天祥的人生与众不同，是因在宋、元易代之际其并非死于两军交战的沙场，而是在南宋灭亡数年之后。所以，我想探寻的是，已没有效忠对象可言而本可以不死的文天祥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死？

人的选择都源于思想，文天祥的思想是标准的士大夫思想。当乱世来临，士大夫阶层四分五裂，慷慨殉国者有之，追寻私利者有之，屈膝投降者有之，这就使文天祥的思想坚持变得极其可贵。从文天祥只希望墓碑上刻有“宋故忠臣墓”五字来看，他恐怕没去想什么青史留名，愿意的只是“留取丹心照汗青”。这里的“丹心”，是文天祥的壮烈之心，也是史上无数仁人志士的集合体。

当这本书写到最后，我终于体会到文天祥是因内心的信仰不死而义无反顾地选择死。人有信仰不易，为信仰而死更难。文天祥的信仰源于被士大夫阶层奉为圭臬的孔子之仁和孟子之义。但熟读孔、孟的人，未必都真的会以此为信仰。有宋一朝，以状元和进士身份登上大宋政坛的蔡京、秦桧、张邦昌、史弥远、丁大全、留梦炎、陈宜中之流，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之人？唯独文天祥以身作则地实践着它，并视之为人生的最高理想。当文天祥兵败被俘，面对形形色色的劝降也没有丝毫动摇，就表明文天祥内心的历史信仰要超越他忠于的王朝和天子。所以，文天祥的死，不是单纯的殉国，是为一种思想和价值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