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圳特区报记者 张锐
日前，2025年诺贝尔文学奖由匈牙利作家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又译作拉斯洛·卡撒兹纳霍凯，下简称拉斯洛）摘得，主办单位瑞典文学院给出的获奖理由为，“他那震撼人心、富有远见的创作，重申了艺术的力量”。1954年1月5日，拉斯洛生于匈牙利久洛。1985年发表首作《撒旦探戈》，为他带来巨大的声誉，1994年他与匈牙利大导演贝拉·塔尔将这本小说改编成7小时的同名电影，成为电影史上的经典。拉斯洛的主要作品有《战争与战争》《反抗的忧郁》等，2015年，他获得布克国际文学奖。
2017年，译林出版社推出中文版《撒旦探戈》，成为中文世界首个引进拉斯洛作品的中国出版社。本月，译林出版社将推出他的《温克海姆男爵返乡》中译本，而拉斯洛2021年新作《赫尔施特07749》也正在翻译中。为了让广大读者更好地了解这位匈牙利作家其人其作，记者专访了译林出版社总编辑张遇，张遇说，“译林社不仅是把拉斯洛的书翻译引进中国，更是为中文世界的读者搭建一座通往拉斯洛深邃、独特文学宇宙的桥梁。”
“不可能被翻译的作品”有了中译本
“作为一家将外国文学作为立社之本出版社，我们一直致力于将世界范围内具有高度文学价值和独特风格的作家作品引介给中国读者。”张遇介绍，早在2013年，通过著名翻译家余泽民的引荐，译林社购买了拉斯洛代表作《撒旦探戈》的版权，张遇介绍，《撒旦探戈》被称为“不可能被翻译的作品”，拉斯洛几页不分段、视角频繁切换的长句风格，翻译难度极大，如果处理不好，会让人读起来“上气不接下气”。而余泽民自1993年便与拉斯洛相识，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也使余泽民能超越文本，从作家的人格、思想乃至精神世界等维度，全面深入地理解拉斯洛的文学创作。
从2013年签约到2017年《撒旦探戈》正式出版，4年多的时间里，余泽民凭借深厚的文学修养，成功地在中文里复建了原作的风格与神韵，而译林社的编辑团队与译者也进行了多轮深入探讨。“焦点并非在于切断长句以求流畅，而在于利用中文的弹性，在长句内部构建呼吸感。具体来说，我们在充分尊重余老师译文处理的前提下，部分地方与他协商，意见达成一致后，谨慎地调整语序、处理插入成分、打磨关键词的重复出现，目的是在最大限度保留原文缠绕、绵密风格的同时，确保信息能被中文读者清晰地接收。”张遇介绍说。
拉斯洛还有一个高质量“视觉转译版本”
每一届诺贝尔文学奖的揭晓，都会引发新一轮阅读热潮。面对中国读者可能涌向这位匈牙利作家作品的好奇注目，张遇推荐初次接触拉斯洛的读者将《撒旦探戈》作为入门作品。这部拉斯洛动笔于28岁，31岁出版的长篇首作可谓“出道即高峰”，成为了他创作风格、思想内核与叙事逻辑的“集大成者”。“它是拉斯洛叙事密码的说明书”，张遇说。
“拉斯洛最独特的标签——绵延的长句、碎片化拼贴、音乐性结构，在《撒旦探戈》中达到了的平衡。新手读者不必害怕其长句壁垒，这些横跨数页的句子并非无意义的堆砌，而是精准复刻了人物的心理流动。读时若将文字转化为画面（比如想象贝拉·塔尔电影中潮湿的农庄、泥泞的道路），反而能感受到文字背后的情绪韵律。其次，它是拉斯洛‘思想内核’的窗口。”张遇称拉斯洛的作品始终在探讨“人类的困境”，但这些深刻主题，在这本小说中被具象化为一个可感知的故事。“另外，阅读这本小说还有一个最强‘外部辅助资源’，也是一个高质量的‘视觉转译版本’，那就是贝拉·塔尔导演的那部7小时的同名电影。这部电影严格遵循小说的氛围与叙事节奏，用镜头语言还原了‘泥泞的农庄、漫长的雨、人物的麻木’，虽然电影同样缓慢，但视觉化的呈现能帮读者提前建立对拉斯洛世界的感知。”张遇说。
“诺奖效应”将推动中东欧文学在中国的关注度
《撒旦探戈》引进后，译林社一直保持着对这位文学大师的关注。张遇认为，拉斯洛荣获奖后，“诺奖效应”不仅将推动匈牙利文学在中国的关注度提升，也可能带动中东欧中文小众经典的系统性译介。“拉斯洛的作品短期内销量会因‘诺奖效应’而增长，但从长远看，他的作品一定会发展出更多纯文学爱好者，以及热爱深度阅读的读者，他在中国影响力还会在广泛的作家、文学研究者中建立，从而建立其文学经典的地位。”
译林出版社长期深耕中东欧文学，此前已出版多部匈牙利语直译作品，并系统性引进波兰、捷克等国的文学经典，所选作品跨越世纪，古典与当代并存。如今，该社已构建“匈牙利文学方阵”，并坚持从匈牙利语直译以保留语言纯度。未来计划中，编辑团队不仅将继续推出拉斯洛未译作品，同时深度探索波兰、捷克等国值得译介的现当代文学。对于拉斯洛，张遇认为，瑞典文学院的颁奖词中“艺术的力量”的形容，精准地揭示了拉斯洛文学世界的核心——“这与译林出版社当初的判断高度契合，甚至可以说，这正是我们决定引进他时最深层的动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