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倩茹
乍暖还寒,广东的冬春交替,似乎一直没有明确的界限。唯有看到路边那几株木棉树冒出了几朵新鲜的花儿,才让人恍惚想起春天已悄然来临。
小时候,我对木棉花最初的印象是“一种祛湿的食材”,与它相见,或是在汤里,或是在粥里。我无法从汤和粥里的褐色碎片想象出它曾经的模样,仅是闻着它在烟气中散发着的健康味道,便对它充满好感,相信它是一种质朴的、可亲的花。
后来的某天,我与母亲偶然走在一条陌生的路上,阵风吹过,一朵红花倏地从天落下,稳稳地停在我的脚前。母亲对我说,那便是木棉花。
我仰头看着那高大的树,连片的红与笔直的棕,让人联想到一支巨型火把,跳跃的焰火烙出花儿五瓣的形状,粗糙的握柄织成了树干与枝条。木棉树上基本不见叶子的身影,俗话说红花虽好,也仗绿叶衬映,可高傲如木棉花,倒不稀罕绿的点缀,而偏要成为独一无二的主角。
我又俯身观察那似火的花,与其他枯萎在枝头的花儿不同,木棉花开而不败,落而不衰,从昂扬挂枝头到利落掷于地,终其一生都鼓足精气神,保留着灿烂的姿态,自此,我确定了它是一种清高的、壮烈的花。
工作以后,我特意选择附近有木棉树的房子住了下来。每年花开花落,日子就这样过去了。我总盼着花开,一如盼望着一个充满朝气的春天到来,早点儿扫去冬日积聚的阴郁苦闷心情。而孩子们却盼着花落,最好是在花期接近尾声时来一场小小的风雨。一夜过去,花儿就落下许多,于是属于孩子们的拾花游戏正式上演了——你拾了三朵,我便抢着要拾四朵,你不甘落后,又跳着跑着笑着多拾了几朵。拾起来的花朵有的被拿回家放着观赏,但更多的则是留在了原地的某个角落。不论男女老少,拾了花的大伙儿都默契地把花儿放在同一处,好让有需要的人带走晾晒。经过烹煮,木棉花发挥了剩余的价值,化身为美味的餐食,到此为止,它算是完成了作为花和食材的使命了。
又一年春风起,接受到信号的花儿们不约而同地攀上枝头,以春天的名义,零零星星地依次出场,直至成片地连缀在一起,在人间的白昼,噼里啪啦地献上一场饱含诚挚与热烈的烟花秀,我驻足凝望,将美景尽收眼底,全身充满了希望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