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国华
这些年眼看着深圳的公园数量从五六百个、八九百个,直至一千三百多个,仍无停止之势。土地面积并没增加,公园数量增加,那便是就地取材,把原来不是公园的地方变成公园。众多因地制宜的社区小公园由此而来。深圳市龙华区广培社区就有两个公园,一个是广培新艺公园,一个是烟桥公园。
“烟桥”二字,得自“以刀代笔”的版画家陈烟桥。此君生于宝安县牛湖村俄地吓,即今天的广培社区。陈烟桥年轻时曾得鲁迅先生栽培,是围绕在先生周围的众多青年之一,1949年后在广西一艺术院校任教。星火握别浩瀚天空,却可点亮一片荒野,并在此获得永生。公园正门处即陈氏祠堂,彼此映照。
在烟桥公园门口看示意图,极简单,两个小亭子,其他的都是树。妻子笑道,这里就是个树林而已。一迈步,耳边忽然有人说话,吓一跳,细听,是个电子感应提醒器:“你已进入重点防火区域,请不要携带易燃易爆物品进入,严防森林火灾”。
上行一分钟,有一小亭,以为至顶,在深圳进出过无数公园,对社区公园之小已有预期,所谓见怪不怪。见前面路未尽,再走走吧。
忽闻狗叫,旁边是一个竹围栏,栏内一只大狗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身子也跟着一伸一缩。四五只小狗围拢其侧。直觉大狗并无敌意,见我看它,马上转过头去,吼叫于它也许只是一种习惯。叫叫更充实。旁边一小屋,两只大鹅在晃晃悠悠地跳舞,尾巴撅起又落下。它们令这个除我和妻子之外再无别人的空间生动起来。
抬头,见一大串台阶,原来还有更高。普通人的心理:见到极小,震撼之后,会忍不住把下次见到的另一些小事物预设为更小,恰如见过名山大川,下次见到更大的大山也不奇怪,心说,怎么这么小。忘记了第一次见到大山时的心潮起伏。每一个极致都是一个台阶,抬高了“下一次”的门槛。
5分钟的登顶时间,已经大汗淋漓。沿途浓荫遮天,那么绿,轻轻一碰就淌汁。掉到身上,成了全黑中见一点白的太阳影。不用担心遇雨,中雨以下,身不敢湿。停下脚步,透过茂密树林,能看到斜下方的隐隐车流,亦可见白色的工业园楼房。都似有还无,似无还有。山林虽小,却把所有的绿凝结在一起,驱散一切不必属于这个地方的事物。清脆的鸟鸣声被严密的绿网兜在这里,不得外流。耳边此起彼伏,长短相宜。由耳入脑,顿觉豁然开朗,天之大,地之阔,全都是绿,绿,绿。
深圳给人感觉处处都拥挤,但仍有恒久幽静之处。此时正是周末,烟桥公园只有我们夫妻二人。我摘下一片绿,在要寄出的信上盖了一个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