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便是40余载。
20世纪80年代初,脱下学生装不久的我,辗转到离家乡不远的粤西云开山脉深处寻找矿床。风餐露宿的日子,我们硬是凭着坚韧的双腿,征服一座座海拔1000米以上的陡峭山峰,终于在银岩顶上发现大型斑岩锡矿。我与队友在休息日会到山下的信宜市钱排镇去走走——那时的钱排镇,就像是隐藏在大山一隅的旧村庄,一条土路两旁,仅有两排低矮平房。偶尔因事在镇上停留一两天,夜里出门时须打手电筒……几十年过去了,可这一切依然鲜活在我记忆的底片里。
退休后,我常回乡小住。前些日子再度回乡,乡亲们建议我到钱排镇看看,说那里已今非昔比,因“李”而富了:钱排镇引种并注册的“银妃”三华李,已是“岭南十大佳果”之一,全镇三华李种植面积已超10万亩,人均该项收入超过2万元。更闯出一条冬赏花、夏品果,“农文旅”融合发展的新农村建设新路子。
于是,迎着乍起的秋风,我又走进了钱排镇。
虽然过了赏花、摘果季节,但进入钱排境内,漫山遍野的李树翠绿欲滴,似在频频招手,迎候久别的故人。而昔日的钱排镇则早已换了模样:高楼林立,街道整洁,车辆穿梭,人声鼎沸。
在一间顾客盈门的饭店吃午饭时,巧遇了当年在银岩顶上做饭的工友张师傅。那些年,他那道拿手好菜——生炒猪肚,令我至今难忘。
张师傅是钱排镇双合村人。退休后,他回到家乡开了这间饭店。他说,双合村现已成为当地热门的“打卡点”,特别是赏花、摘果季节,饭店更是食客盈门。饭后,张师傅特意放下手头活儿,邀请我去村里看看,说一定会让我大开眼界。
从钱排圩翻过一道山梁,抬头便见“山水双合”4个大字——在高大李树簇拥下,矗立在对面山腰。站在山冈眺望,白云悠悠,两道绿色山梁之间,清澈奔流的双合河,翻涌着岁月浪花,像在弹奏动人的乡村之歌;横跨河岸的廊桥上,游人成群,陶醉在远山近水的美景里;一行行整齐的路灯如飘带,沿着绿化带伸向远方;一幢幢洁白的农家小楼依河而建,宛若天上飘落深山的云朵。
漫步河岸栈道,小凉亭、小竹园、小菜园、小水池、小瀑布等随处可见;小牌坊、小字幅、小装饰等充满着文创艺术格调;酒店、民宿、超市等一应俱全。
张师傅领着我走进他弟弟的家。这是一幢临河而建的3层小楼,上两层住人,一层开着土特产店铺,货架上摆满李子干、山楂干、蕉芋粉等。这样的商住格局,几乎遍及全村。
“生意不错吧?”
“还好,现在到双合旅游的人多着呢。”看着张师傅弟弟如李花盛开一样的笑脸,不必多问,我便知道他们的日子过得滋润。
走着,看着,聊着,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张师傅说,双合村最美的风景在夜晚,并执意要再尽地主之谊,请我吃当地有名的凼仔鱼。
乘着夜色再入双合村,印证了张师傅所言不虚。一河两岸流光溢彩,将山乡之夜打扮得恬静、浪漫、别致,颇有凤凰古城夜景韵味。站在金碧辉煌、人来人往的廊桥上远眺近观,南北两头河床,清晰地倒映着东西两岸璀璨的灯光,并与河中的石头、水草相映成趣,变幻出一幅幅色彩斑斓、如梦似幻的水景,让人目不暇接。桥下一座座艺术围坝流水潺潺,恰似一只只灵动的明眸,流转着五彩缤纷的光芒,让人如痴如醉,宛若仙境。
双合村的灿烂灯火,正是双合村人向往美好生活的缩影。
临别时,张师傅的手温暖而有力。我们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约定:明年李花如雪时,再相聚。
回望双合村,两岸的灯火静静倒映在河中,随着水波轻轻荡漾,与星空连成了一片。那条绚丽的廊桥,犹如一道彩虹,架设在过往与未来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