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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心中那一抹红

日期: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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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6版:阅读+ 百花       上一篇    下一篇

  我的心中有一抹红,一抹化不开、抹不去的红。它不声不响地蛰伏着,却比任何颜色都来得更其热烈,更其庄严。

  是6岁那年的秋天。我背着崭新的、草绿色的帆布书包,被母亲牵着手,第一次走进青砖灰瓦的小学校园。操场上,笔直的旗杆直指苍穹,上面的红旗在晨风中飘展。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下,那抹纯粹的红像一团被点燃的云,又像一匹被风扯开的、没有边际的绸缎。它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一刻,我幼小的心突然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近乎神圣的庄严攫住了。我学着大孩子们的模样,将小手高高举过头顶,五指并拢——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向一面旗帜敬礼。礼毕,我的手心里满是汗,而那一抹红,便也顺着汗,悄悄地淌进了我的心里。

  我又想起那一年,外婆牵着我的小手,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看游行队伍如潮水般涌过。街巷里挂满了红色的旗帜、红色的标语、红色的灯笼……人们的脸上映着红光,眼睛里也映着红光,那是热腾腾的希望。外婆的鬓边,依旧插着那朵小小的、旧旧的红绒花。她颤巍巍地举起枯瘦的手,朝着旗帜的方向,久久地挥动。浑浊的泪水从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滚落,砸在我的手背上,是热的。她哽咽着说:“丫头啊,你看这旗,多红啊……我们等了多少年,才等到它这么自在地飘着……”

  那时我才明白,这抹红,不仅是我一个人心中的一抹红,它是亿万中华儿女心头共同流淌的、滚烫的血脉。它是天安门城楼上那一声响彻寰宇的宣告,是奥运赛场上一次次升起的荣耀,是深夜里实验室中科研人员熬红的眼睛,是边疆哨所里战士们冻裂却依然紧握钢枪的双手,是每一个平凡岗位上默默耕耘的、赤诚的初心。

  外婆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年的国庆。她是在一个寂静的秋天午后走的,安详得像是睡着了。家人为她整理遗物时,在枕下发现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手帕里裹着那朵红绒花——只是绒花早已褪尽了最后的颜色,变成了一团茸茸的、近乎苍白的棉絮。母亲将那方手帕收进箱底,什么也没说。可我分明看见,她转身时,眼角有一滴泪,正映着窗外那面飘扬的红旗,灿然如血。

  此后,我无数次站在升旗仪式的队列里,看红旗在晨风中冉冉上升。国歌奏响的刹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抹红色,以不可阻挡的、温柔而刚强的姿态,一寸一寸地走向高空。它拂过晨光的边缘,抖落满天星斗的余晖;它卷过白云的衣角,将一片赤诚烙进无垠的蔚蓝。每一次,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外婆的那朵红绒花,想起她浑浊的泪,想起她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你看这旗,多红啊……”

  是的,它多红啊。

  那是从南湖到井冈山,从遵义到延安,从苦难到辉煌,一路走来的、永不褪色的红。那是千千万万平凡人用一生的信念,一针一线、一血一汗,共同织就的、最壮丽的红。它铺在广袤的神州大地上,映在每一个清晨放飞的鸽哨里,更深深地印在每一个游子的梦魂深处,成为我们无论走到哪里,一低头,便能望见的一片暖;一抬眼,便能望见的一束光。

  如今,我也已两鬓染霜。在我心中最深最深的地方,永远有一抹红,在猎猎飘扬。它比朝霞更绚烂,比夕照更沉静,比世上一切的红,都更其深刻,更其动人。

  那是我心中的那一抹红。是外婆鬓边永不凋谢的绒花,是母亲眼角映着旗光的泪,是我胸前曾系过,如今已传给儿子的那条鲜艳的红领巾;更是那面从历史深处走来、向着未来无尽延伸的,永远鲜红、永远年轻的——五星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