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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福气

日期: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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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信提示音响起时,我正在看NBA比赛。摸过手机一看,是樊迪发来的。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

  樊迪高考考得好,上了华中科技大学,毕业后又进了好单位。他说,李文是我最好的兄弟。后来单位破产了,他便在家带孩子,偶尔喝酒喝茶,钱都是我出。“老婆不体贴,”他红着眼眶对我说,“等我发财了,第一件事就是休妻。”又拍我肩膀说:“好兄弟,等我发财了,你要用钱找我,30万元以下,包在我身上!”

  前些年他真发了财,老婆没有休,却把我忘了。等我开口向他借5万元做点小生意时,他却一口回绝:“不借还是朋友,借了就成了孙子。”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嘴上的福气,跟福气没关系。

  后来我们没再来往。

  点开樊迪发来的信息,是一个视频链接——“海南中学优秀教师访谈”。耐着性子往下看,画面里出现了能哥。

  我想起来了,樊迪曾在海中复读过,当时的英语老师就是欧大能。我和他说过,欧大能是我同村哥哥,大我一轮。

  能哥这个人,嘴上没有福气。

  他从海中毕业那年大学停了招,回家种地。村里公江有片椰林,林下有块石板。一个上午,能哥和波爹在那儿下棋。两人裤腿卷得老高,光脚丫子还糊着泥。能哥有个炮在河界右边,波爹有辆车在河界线上。轮到能哥,他不紧不慢,把中卒右侧的卒子往前拱了一步。这步棋看似多余,波爹没在意,车没移开。能哥忽然拿走他的车,才顺手把炮“啪”地砸在波爹的车位上。波爹跳起来:“不!不!!”能哥捏着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稍显外突的牙:“落地生根,地瓜公!”

  他笑起来眼睛眯成缝,有种四两拨千斤的聪明。

  能哥结婚时我去看新娘。卿嫂穿着新解放鞋,手指白白嫩嫩。村里人说,能哥相亲多次,最后就看中这双手。他们还发现,能哥和卿嫂的下巴都圆润丰满,都说:“他们有福气!”

  能哥后来当了民办教师,教我初一英语。我英语一直不好。一天下午我抱着排球冲向球场,余光瞥见能老师站在成绩榜前,头像雷达一样缓缓转向我。

  我在场上跳起扣球,落地嘭的一声,听见场边传来一句:“好,跳起来好久才落地。”是能哥自言自语,我心里一热。那时我瘦小,但弹跳力好,那是我最得意的事。

  恢复高考后,能哥金榜题名。

  前些年我出了两本小书,发布会那天特意请了能哥。因为来人太多,我忙忙碌碌,照顾不周,他一直坐在角落里,表情安静深沉。

  视频播放结束,屏幕暗了下来。我继续下滑手机屏幕,看到中学同桌阿耿的短信:阿迪前几年放高利贷发了,又跟朋友借更多的钱放贷,结果钱收不回来。被告到法院,他不仅输了官司,还被单位开除了。我才知道,他是怎么发的,又是怎么败的。发,靠的是钻营;败,也败在钻营。他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的算计,最后反噬了自己。他这辈子,大概谁都没真正当过朋友。

  此时,能哥沉静的笑容,与当年盯着成绩榜时,那若有所思的神情重叠在一起。

  能哥大学毕业后到海中当老师,成为教学骨干、优秀教师。卿嫂按政策也安排了工作。儿女优秀。如今能哥退休了,在带带孙子,享受天伦之乐。

  能哥那步棋,我一直记得。拱一步看似多余的卒子,炮便有了根基。扎扎实实做好本职才是人间正道啊。

  我没有给樊迪回复任何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