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
半岛的9月，从时序上说虽已入秋，但感觉上与夏天并没有多大区别，菜市场也还是那么闷热。
我和妻子各拎一袋菜，一前一后往外走。菜有点多，有点沉，袋子勒得手指有点发麻。我走得急了些，只想快点出外透点气，吹点风。走到转角处忽然听见有人喊：“阿叔，买米吗，自己种的农村米，很香的。”我头也没回，甩了一声“谢谢”就过去了，身后却传来了妻子和他的对话声。
“多少钱一斤？”
“4元。”
“给我称5斤吧。”
我回过头，看见妻子正弯着腰和蹲在转角处卖米的男子说话。那男子30多岁的样子，黑黑瘦瘦，衣服上沾着些不知是泥还是灰的痕迹，身旁还依偎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抓着他的衣角，眼睛大大的，安安静静地看着大人们说话。
男子称米的动作并不麻利，手忙脚乱地找袋子、装米、过秤，反复看了两次才确认分量。小男孩就那么一直贴着他，眼睛一会儿看他称米，一会儿看向妻子。
妻子付了钱，拎着米走过来。我接过袋子，沉甸甸的，心里多少有点埋怨：“家里不是刚买了一大袋米吗，你干吗还要买？拎着不累啊？”妻子笑了笑，说：“多也不多这5斤。看着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小男孩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于心不忍呢，能帮就帮点呗。”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我拎着那袋米扭头往回走时，嘴里还嘟囔着：“不怕小贩骗你？”妻子没再接话。
回家后，妻子当即用新买的米煮了午饭。揭开锅盖时，坐在客厅的我，都能闻到从厨房飘来的饭香。这香味，是那种久违的、记忆里小时候吃过的饭香，是带着泥土气的香。那米饭盛在碗里，粒粒分明，嚼起来有嚼劲。我忍不住多吃了半碗，妻子也笑着说：“这米确实不错，他没骗人。”
我再去菜市场时，特意留意了门口那个转角处，希望再遇着那个黑瘦的男子，再买些他自家种的农村米。可是那个转角处却是空的。
没过多少天，5斤米吃完了。而那个黑瘦的男子，和依偎在他身边的小男孩，却没有再出现过在那个市场的角落。
大概，他确实只是一个乡下种田的人，也许那天他刚好需要点钱，便拿出自家的米来换点现钱。妻子因为“于心不忍”买下5斤米，或许能帮助他解决燃眉之急。那一瞬间，两个陌生人因为一桩不是生意的买卖，而成全了彼此——妻子小小的一个善举，既帮助了别人，又使自己得到愉快的享受。这令我想起那句古训“勿以善小而不为”。
什么时候再能吃上那样香的米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