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下的芦苇。 湛江日报记者 陈广灏 摄
□陈正良
湛江的秋，来得缓，来得轻，没有北国“月落乌啼霜满天”的浩荡，也不比“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浓艳。它更像一位久居南海的智者，步履从容，衣衫轻拂，把季节的更迭，藏进一缕微凉的海风里，一滴悄然坠落的露水中。
这里的秋，是榕树底下片片斑驳的光影。阳光依旧慷慨，甚至灼人，斜斜地穿过层层叶片，在地上织就一幅流动的、金色的网。偶有几片老叶，经不住这温柔的催促，打着旋儿，悠悠地落下，不悲不喜，完成了生命里最安静的一次告别。这让人想起里尔克的诗句：“谁此刻没有房屋，就不必再建造。谁此刻孤独，就永远孤独。”秋，便是这样一个让人向内审视的季节，它不催促你追逐什么，只提醒你，有些东西，该放下了。
秋意，也弥漫在海鲜市场升腾的烟火气中。肥美的生蚝、沙虫，泛青的膏蟹，带着大海最本真的咸鲜，被端上餐桌。人们围坐一起，剥壳、啜饮，谈笑风生。这热闹是实在的，是生活最朴素的慰藉。苏轼曾言：“人间有味是清欢。”湛江的秋，便是这“清欢”二字最好的注脚。它不追求极致的繁华，而是在寻常的市井喧嚣里，品味那份属于季节的、踏实的丰饶。
傍晚，漫步于观海长廊，海风渐起，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白日的余温。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是揉碎了万千星辰。此刻，你会忽然懂得，为何古人总爱在秋日登高望远。并非只为赏景，而是那开阔的天地，能容纳下心中所有难以言说的情绪。王勃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壮阔，这宁静，足以抚平一切浮躁。
湛江的秋，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沉淀。它教会我们，成熟并非张扬，而是内敛；收获并非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它像一杯温热的茶，初尝平淡，回味却悠长。
在这座被海风浸润的城市里，秋，是岁月赠予我们最温柔的礼物，提醒着我们在奔忙之余，别忘了抬头看看天，感受风的温度，以及内心那份久违的、澄澈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