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的元阳县新街镇爱春村，层层梯田与村寨相映成景。新华社 发
□肖汉宁
收拾厨房时，从角落里翻出半截紫薯。先前切了一半，蒸来吃了；剩下这一截，随手搁在窗边的纸盒上，就忘了。
没想到，深紫的薯皮上，竟拱出嫩芽。细紫的茎，顶开薯皮，舒展开几片心形的新叶。叶片薄薄的，紫里透着青，怯生生地立着。我把它托在手里，掂了掂，还硬实，没有烂，只是那点嫩绿，顶得薯皮裂开一些细缝。
发了芽、长了叶子的紫薯，还能不能吃？怕是坏了吧？要不要扔掉？各种疑问在心里来回翻搅了几遍。可盯着那一点嫩绿看得久了，终究舍不得——半截紫薯，被我遗忘在角落，没有沃土，没有照料，只凭自身攒下的那点养分，硬生生挣出芽、长出叶来。这生机，安静、沉实。
于是，我心里有了答案。我找来一只旧红瓷盆，浅浅盛些清水，把这长叶的紫薯搁进去，摆在窗台。倒也算不上刻意照料，只每天看上一眼，水少了便添一点，像是添一分淡淡的盼头。再过几天，芽秆慢慢抽长，叶柄带淡淡的紫，叶片次第舒展；水底也渐渐生出些细细的根须，白白嫩嫩地向外探着。阳光落上去，叶脉清清晰晰，绿得透亮，人的心也跟着亮堂起来。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田地里多是番薯。种番薯是这样的：下薯苗，藤蔓铺满土，一天一个样地蔓延，把垄沟都盖得严实。到了收获时节，一锄头下去，土块散开，薯块圆滚滚地翻出来，沾着湿土，沉甸甸的，十分喜人。我蹲下身，一个个捡起，指缝里还带着泥土的潮气。那时种番薯，是为了收成，为一口吃食。可眼前这半截紫薯，它似乎生来就不单是为了成为盘中餐。
日子一天天过，薯秆渐渐长高，藤蔓慢慢向外延伸。新叶不住冒出来，旧叶舒展后，慢慢沉静。那紫薯本体，却在一点点干瘪，把自己攒下的养分，源源送到枝芽上去。它在消耗自己，托举着新生。
我又想到养花。花开花落，本是供人观赏的；可这番薯，绿得朴素，绿得长久，不争春，不斗艳，只安静地立在清水里。这样看着，倒也是一株别样的花，一株不言不语的花。
看它一天一点地生长，我也慢慢褪去焦躁。起初纠结它还能不能食用，后来想的，却是它有没有长高，新叶何时舒展。耐心等候，慢慢舒展，生命自会有属于自己的一片绿意。
抬眼，窗台清水之中，紫薯的藤蔓还在静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