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水杉。湛江日报记者 张锋锋 摄
父亲打来电话,问我为什么不领他给孙子的中秋红包。70多岁的老两口,现在心里头就惦记着孙子孙女。每逢过节,我给他们发的红包总被退回来,再发再退。可我要是不收他们给孩子的这份心意,老人便要生气:“我和你妈没法照顾孙子,给点小心意还不行吗!”
电话里的埋怨和愧疚隔着数千公里传来,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中秋是团圆的节日,这时候我老家黄淮平原的麦子早就收完了,地里该是种上了秋庄稼。可30年前的麦收时节,那麦子的焦香仿佛还在太阳底下飘着。那时割麦全靠一把长铲和两膀子力气,我的两个姐姐那时候正是如花一样的年龄,也得在十几亩麦田里顶着烈日干活。我年纪小推不动长铲,就跟在爹娘身后把麦秸拢成堆。天晴得像水洗过一样,地里静悄悄的,只有麦秸被晒裂的“咯吱”声。锋利的麦芒划在胳膊上,混着汗水又疼又痒。没人说话,也没人歇着——大家都知道,太阳越晒,麦秸越脆越好割。要是早晨或傍晚有露水,麦秸软了就割不动了。夏天雨水多,说不定睡个午觉起来,地里的麦子就被雨淋得发黑了。
那些带着苦味的回忆,过了这么多年,慢慢变得甜丝丝的。那时候父母还年轻,头发黑黝黝的,晒得紫红的脸上满是对好日子的盼头。他们把我举过头顶,让我在半空中“飞”;姐姐们笑得很脆,又粗又长的辫子在肩上甩来甩去,说话像百灵鸟叫似的;我在田埂上疯跑,追蛤蟆、逮蚂蚱,热风吹过来,全是麦子的香味。
这香味飘了30年,飘了2000多公里,飘到了湛江的海边家里。如今走在湛江的街道上,海风里夹杂着湿热的咸味。可每当中秋临近,看着天上的圆月,我鼻尖萦绕的依然是那股干燥、焦灼的麦香。我陪孩子在金沙湾看海,或者去湖光岩散步,可孩子嘴里哼的是流行歌,手里拿的是电子玩具,他没见过麦浪,也没闻过麦香。
现在的中秋,父母在北方老家想着孙子,我在南方海边守着孩子。看着窗外摇曳的椰影,我常常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带孩子们回趟北方,让他们也踩踩那松软的麦茬地,闻闻那真正的麦香,过一个全家人聚在一起、热气腾腾的中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