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湛江日报记者 李忠 摄
岁月是一条不疾不徐的河,两岸的风景在光阴里悄然更迭。若说春天是一场盛大而温柔的发酵,那么秋天,便是那坛启封时恰到好处的佳酿,只需浅浅一嗅,便足以让人微醺在岁月的眉梢。
春是极灵动的。它不似夏那般张狂,也不像冬那般凛冽。春是云层后那一抹暖阳,是拂过柳梢的那一缕清风。早春清晨,看枝头抽出的一点新绿,那绿色极浅,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却有着破土而出的倔强。春日之雨,细如愁丝,不声不响地浸润泥土,唤醒蛰伏一冬的生灵。此时天地,恰似一坛刚拌入酒曲的青梅,满是生涩的酸与未知的甜。万物都在默默酝酿——在泥土深处,在枝干内里,积蓄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繁盛。正如陆凯所叹:“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那枝头的新绿,原是春天寄给秋天的请柬。
而当第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时,秋,便带着一身清冽的酒香,悄然叩响了季节的门扉。
秋是沉静的,也是浓烈的。它褪去了春的青涩与夏的浮华,把所有的繁华都沉淀成了枝头那沉甸甸的果实。走在秋日的山野间,风里夹杂着草木成熟的气息。阳光不再刺眼,像一匹柔软的绸缎,披在身上,暖在心头。此时最宜去山间采撷野菊,或是摘下几串熟透的野果,将它们封存进岁月的陶瓮里。
时间是最好的酿酒师。经历了春的生发,夏的煎熬,到了秋,这坛名为“光阴”的酒,终于到了启封的时刻。
你看那漫山遍野的红叶,不就是秋天醉倒后泛红的脸颊吗?你看那南飞的雁阵,不就是秋天在微醺中写下的绝笔诗吗?秋的醉,不在酒杯,而在眉梢,在心间。它是王维笔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空灵,也是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旷达。若得闲日,且去“停车坐爱枫林晚”,看那“霜叶红于二月花”;或是于清夜静听“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便觉人间清旷,莫过于此。
我常想,若没有春天的那场默默无闻的酝酿,秋天何以能醉得如此理直气壮?春给了秋以底色,秋还了春以圆满。我们在春天种下一颗种子,在秋天收获一整个季节的丰盈。这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修行?正如刘禹锡所言:“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秋之胜,不在繁华,而在沉淀;不在喧闹,而在澄明。
如今,站在季节的渡口,我愿折一枝春日的翠绿,藏入怀中;再掬一捧秋日的金黄,酿成美酒。不去管冬将至的萧瑟,也不去叹春已逝的惆怅。只在这秋高气爽的日子里,任凭那一抹淡淡的秋韵,如酒般顺着喉咙滑入心田,化作眉眼间的一抹浅笑,醉倒在岁月最温柔的褶皱里。
且将这坛秋光,赠与西风,换一场不诉离殇的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