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月光
河水涨过了。月亮落得太深
太浅，容易被人捞起
每一年，不止一个人把水花拍得
比天空还高
月亮从水里荡漾出来时
才知道被水草拦截的浮萍
已亲如手足
一缕月光也是一处漩涡
对隐没的人与村庄
有时是打转
有时是一阵浸涌的回旋
刚刚够我们从对方的眼里
失去短短的距离
月光谣
歌谣里奔赴了一个地方。星星
捧着一轮月亮
月亮，把星星洒得那么小
小得落在了山冈
在乡下，母亲为我衣服上一块补丁
多缝了几行针线，我从上面
摘到的月光
她缝织了一遍又一遍
满满的啊，就怕我也跟着月亮走
继续唱，唱到所有的灯火
阑珊为止
我们都不用阴晴圆缺细细点数
轻的，可以咬住指头
重的，可以洗白发丝
月亮多像一个桥孔
柏树、刺槐、葛藤……
堆满山的时候
月亮啊，也有青绿的样子
从东边落到西边
它要把我们当成最后的挥别
直到跨过河流我们才知道
藏在水中的影子，已作了无数次
虚空的假设
月亮多像一个桥孔
一半，在水上
一半，在水下
在完成一次返回之后的我们
——又去了哪里？回过头来
那些月光，为村庄洗净了山路
先前留下的脚印
只是
变大了，也变深了
月亮追着一个人在跑
在月亮下藏住影子的人
在跑
他已经和月亮增加了速度
已经将很长一段路
作为一种
慢慢消融的陪伴
这距离算是认命了。从风吹草动中
弯曲的手臂
轻得如烟火凡尘
月亮圆满的时候，更贴切些
——有人等，有人恋，有人爱
也有人怜
这是月亮，追着一个人在跑
跑在城市深处，山林深处，村庄深处
亮出的光
一直挥着天使翅膀
窗前明月光
永远挂着，挂着，挂着，我就看见了你
与月亮一样，永远隔着
没有玻璃的一扇窗，却打不开啊
就像我们忽略了一生的旷野
从未卑微过自己
有足够的月光搀扶着我们
为一杯酒，一屋难以抚去的
尘埃。远点，远点，再远点
所有的醉意都是假的
有时，也是真的
怕证明什么，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又跪在窗前
原来我们一直偏爱的月亮，一直都在
窗外，挥洒着一生的潮汐
亮着和我们一样的嗓音
不需要窗棂护着，不需要夜雾笼罩
需要一种蚂蚁成群爬行的仪式
牵挂内心
并致歉离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