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雷州市博物馆的传统农具展区,一批从清代到当代的石磨、舂碓、风谷车、竹编谷围与稻挡静静陈列。玻璃展柜外,是飞速运转的现代都市;展柜内,是沉淀了数百年的泥土气息。这些曾经在雷州半岛红土地上发挥重要作用的农家器具,如今褪去了实用功能,化身为时间的刻度。
当传统农业迅速向现代化迈进,这些被请进博物馆的老物件,究竟该以怎样的姿态参与当代文化建设?要理解这些老物件的当代价值,不妨先回到它们诞生的那片红土地,看清它们从何而来、因何而生,再审视它们在当下遭遇的困境与可能的出路。
器物之美
蕴含因地制宜的生存智慧
湛江地处雷州半岛,红土广袤,兼有漫长海岸线。这种特殊的地理环境,塑造了湛江极具地域特色的农耕文化。
展区中,一架结构复杂的木制风谷车,不用一颗铁钉,全凭榫卯咬合,利用空气动力学原理将饱满稻谷与秕谷分离。其精巧的设计,即便以现代工业眼光审视,依然令人叹服。它并非某位工匠的偶然灵感,而是数代人在田间反复试错、口传心授的集体结晶。
除了木制器械,竹编器具占据了展区的半壁江山。从悬挂的细密筛子,到体型硕大的“谷围”,再到挡溅谷粒的“稻挡”,湛江先民将竹资源的利用发挥到了极致。这种就地取材、因材施用的造物观,折射出粤西人民顺应自然、坚韧不拔的生存哲学。
更值得留意的是,这些农具的名称本身就带着浓厚的方言色彩与乡土逻辑,它们不是被“设计”出来的,而是被“长”出来的,是从红土地与竹林之间自然生长出的生活答案。这些器物见证了湛江从传统农业走向现代文明的艰难跋涉,它们蕴含的工匠精神与生态智慧,是湛江非遗的重要底色。
记忆断层
传统农具的“退场”困境
随着城镇化进程加快和农业现代化的普及,联合收割机、智能烘干机早已取代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传统劳作方式。这些曾经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传统农具,正面临“用之不觉,失之难存”的尴尬。老一辈湛江人对这些农具有着深厚的感情,它们是乡愁的具象化,是青春与汗水的见证;而年轻一代,尤其是“00后”“10后”,他们对石磨、舂碓的认识,往往仅限于书本和博物馆。
农耕文化的传承出现了明显的代际断层。当农具失去赖以生存的田野,仅作为在展台上的展品,它们智慧渐渐会变成被遗忘的“文化孤岛”。而随着老一代手艺人逐渐老去,竹编、木作等传统技艺的传承链条也在变细甚至断裂。如何让沉睡的农具“开口说话”,让年轻人在触摸历史的同时理解先辈的生存逻辑与传统农耕,也成为当下文化工作者需深思的课题。
活态传承
让传统农具从展台走向田野
传统农具的退场是历史的必然,但也并非意味着农耕文化的基因断流。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和“百千万工程”的大背景下,湛江的农耕文化遗产正迎来从“活态保护”到“文旅融合”的新契机。博物馆的展陈也可以不止于“陈列”,可借鉴现代研学模式,开发“农耕体验营”,让青少年亲自推一推石磨、摇一摇风谷车,在沉浸式体验中理解“一粒米”的来之不易,将农耕文化与劳动教育深度结合。
与此同时,也可以提取风谷车、竹编等农具的核心元素,将其符号化、IP化,融入本土文创产品设计中;将这些农具场景融入乡村旅游、特色民宿的景观打造中,使其成为雷州半岛乡村特有的文化地标;也可以走访老农、老手艺人,用影像和文字记录下这些农具的制作技艺与使用记忆。
博物馆里的农具,是历史的回响,更是未来的镜鉴。它们记录了前人的汗水与智慧,也昭示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永恒真理。不妨让它们重新“回到”生活场景中,继续讲述属于湛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