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我与地坛》在我的书架上静躺了快两年。我在上高一的时候买下它,读了一小半,当时只觉得文字沉重、晦涩,便搁在了书架的角落。直到老师布置了读书任务,我才重新把它翻出来,硬着头皮从头读起。这一读,竟读出了两年前未曾读懂的感慨。
史铁生在书里写,地坛仿佛一直在等他——“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让我残废了双腿。”400多年的古园,就那么静静地坐落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命中注定要走进来的人。我忽然觉得,这本书于我,也是如此。两年前翻开它时,我心中装着的是少年人琐碎的烦恼,根本接不住史铁生笔下那份沉重的思索。而今天,当我重新翻开它,那些曾经晦涩的文字突然有了温度。就像地坛等到了史铁生,这本书也等到了我——在我真正需要它的这个夏天。
史铁生在20岁出头的年纪失去了双腿。那时候,他没有工作,觉得人生找不到出路,人生像断了线的风筝往下坠。他摇着轮椅进入地坛那座古园:剥蚀的琉璃、淡褪的朱红、苍幽的老柏树……他坐在那里,日复一日地想着一个最沉重的问题:要不要去死。最后,他想通了:“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降临的节日。”这句话像一记棒喝打在我的心头——真正的乐观,是从最深的谷底,靠着一根一根的稻草,一点一点积攒爬出来的力气。
地坛里,其实也不只有他一个,还有那个每天来散步的中年女工程师,那个在树下唱歌的小伙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史铁生写地坛的四季:春天是“祭坛上空飘浮着的鸽子的哨音”,夏天是“冗长的蝉歌”,秋天是“古殿檐头的风铃响”,冬天是“啄木鸟空旷的啄木声”。他把地坛写活了,也把自己写活了。当读到“我已不在地坛,地坛在我”时,我似乎也读懂了:地坛不只是一座公园,而是他心里的一个坐标——人只要心里找到这样一块地方,就能站得稳。
这本书里最让我心头一紧的,是史铁生写母亲的部分。他的母亲从来不说什么“你要坚强”之类的大道理,只是默默地跟在儿子身后,看他摇着轮椅走进地坛,又远远地守着。母亲去世后,史铁生才慢慢明白那份沉默、隐忍的爱究竟有多深。他写道:“那时她的儿子还太年轻,还来不及为母亲着想,他被命运击昏了头,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不知道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
史铁生用残缺的身体活出了一个完整的灵魂。而我,一个曾经半途而废的读者,也终于在这个夏天读到了这本书的分量。我想,这就是阅读的意义:让你在别人的故事里,看见自己的影子,然后试着活得再用力一点,也可以再温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