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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一个还乡者的精神地理

日期: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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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7版:阅读+ 书香       上一篇    下一篇

  □烟雨遥

  组诗《青南册页》由7首短诗组成,每一首都像一页从东海岛土地上撕下来的日记,记录着一个还乡者眼中的乡村变迁。评论家谢有顺曾指出:“好的地域书写不是简单的风物描摹,而是要在地方性中发掘出普遍的精神气象。”陈海清的《青南册页》,正是在地域书写中完成了一场关于身份、记忆与时代的精神自白。

  “青南”是东海岛的一个地理概念,涵盖了多个村落。陈海清生于东海岛,长于东海岛,对这片土地怀有天然的亲近。组诗以“册页”命名,暗示着一种翻阅的姿态——不是宏大的史诗叙事,而是一页一页地翻看,一村一村地行走,在细节中打捞时光的碎屑。

  《北坡进士树》开篇便确立了整组诗的精神基调:“青南北坡,人杰地灵/从《诗经》里流出的水路连接着/《论语》的血脉”。陈海清将《诗经》与《论语》并置,暗示乡村不仅是地理的存在,更是文化的容器。

  如果说“进士树”写的是历史传承,那么《坡头仔文化广场》《坡西东湖公园》《草陆坡之路》《东海岛“双子潭”》则直面当下——乡村振兴正在改变这片土地的肌理。“新栽的树,比村民栽的小洋楼/还热情,还规整/以最佳的姿态欢迎来来往往的客人/它们比主人还主人”——陈海清用树的“热情”反衬人的质朴,乡村振兴不是生硬的改造,而是让乡村“活”过来。文化广场成为“乡村振兴的缩影”,“冻僵的、苏醒的词/一字一句胜过千军万马”。

  《东海岛“双子潭”》是这组诗中地理跨度最大的一首。官节寮水库和极角水库“曾是一部厚重的历史/周围村民与自然抗争尚有迹可寻”。诗人用“研究动物一样研究着”这种近乎人类学的观察姿态,让诗歌获得了田野调查般的质感。“被历史掩埋的东西/雨水会冲刷出来”——乡村振兴不仅是经济的提升,更是历史记忆的重新显影。当诗人预言这里将变身“千亩生态公园”,他写的不是蓝图,而是这片土地的未来。

  陈海清最动人的笔触,往往落在最细微的日常。《郑东、郑西》写两个以姓氏和方位命名的村庄,“鳞次栉比的楼房如群山伫立/乡村振兴密锣紧鼓地铺开/新建的小洋楼也入驻了燕子”。“燕子”这个意象妙极——它们是乡村的原住民,比任何人类都更早感知到春天的到来。诗人写“乡村所有的生活都生鲜/飞鸟带来的草籽,在此安营扎寨/蚂蚁寻找着回家的路”——这不是观光客的猎奇,而是一个还乡者俯下身来的凝视。

  《南坡不大》是整组诗的压轴。“南坡不大,却分为三/南坡南、南坡北、南坡西”——一个“却”字,写出了小中见大的哲学。“招鸟的树把风藏了,却漏出鸟声/阳光开刃,身体上满插着光的刀锋”——树藏风而漏鸟声,阳光如刃却带来温暖,这种悖论式的表达,让乡村获得了多义性的解读空间。树下纳凉的老妪“翻晒出自己的孤独”——一个“翻晒”,让孤独有了可触的质感。而“菠萝蜜的香味把孩童引上了树”,这画面让人想起童年,想起那些被城市化进程逐渐稀释的乡村记忆。

  陈海清在《乡下的美好》中写道:“对乡村的认知,是从离开故乡时开始的。”这句话或许可以当作整组《青南册页》的注脚。他是东海岛的儿子,离开过,又回来,在往返之间获得了审视乡村的双重视角——既是局内人,又是局外人;既是亲历者,又是记录者。

  陈海清的“青南”是一个地理坐标,是乡村振兴的实践场域,更是一个还乡者安放灵魂的精神原乡。而那些“鸟声和风吹飞的树叶”,在斜阳的色差中“有了更深层的意义”——这意义,或许就是诗歌最终要抵达的地方:在具体的土地上,认出抽象的自我;在变迁的村庄里,找到不变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