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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红土上的温情

日期: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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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涵

  来到徐闻那年,我不过20岁出头。

  10年了。这里的风带着海腥气,黏在皮肤上,洗也洗不掉;这里的土是红的,火山岩浆凝固后烧灼过的颜色。初来时,我看着满地的菠萝田和一眼望不到边的桉树林,心里空落落的——每个异乡人大概都懂那种感觉,梦里永远是故乡的炊烟,醒来却是陌生的海平线。

  既来之,则安之。10年间,我生养了一对儿女,日子也一点点饱满起来。红土地养出来的庄稼,棵棵都倔强;养出来的人,也慢慢学会了把根往深处扎。

  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她像一汪清浅的水,看得到我的心事。我愁眉时,她悄悄地靠过来,什么也不说,只是贴着我的手臂。而儿子,很多时候却是压在我心头的一块石头。

  他在家时我看着极好。我生病,他端茶倒水,笨拙地帮我系鞋带,把泡脚水端到床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可上了小学,集体生活就像一面放大镜,照出了他的“不同”:读写吃力、学习进度慢、动作笨拙;他控制不住力度,轻轻一碰同学,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打人”;他反应总是慢半拍,排队,做操,总是落在最后……

  我害怕听到手机响:家长在班级群里@我,向我投诉儿子又“打人了”;老师打电话来,语气里也有掩饰不住的疲惫……除了道歉,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儿子哭,我也哭。他的眼泪里是委屈,我的眼泪里是无助。

  直到那天,电话又一次响起。

  电话那头是春,她的女儿和我的儿子是同班同学。她没有质问我“怎么管的孩子”,也没有教我该怎么做,而是讲了一个故事:邻家一孩童,很是顽皮,每次上下楼总用拳头擂她家的门,她对孩童很气恼,但她没有马上就找孩童的父母,而是和孩子对话,邻家孩童最终在她的爱与宽容中改掉了这个坏习惯。

  “你的儿子也一样。他不是坏,只是慢一点。我们等一等,也许就等到了。”春静静地说,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通电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我心里堵了很久的那扇门。原来在你很无助的时候,还有一种声音叫“我陪你等”。

  从那以后,春像一道光,照进了我的生活。她是本地人,熟悉这片红土地上的每一条街。她带我出去拍照,拍渔港的黄昏,拍老街的骑楼,拍集市上被海风吹红脸颊的女人。她告诉我,徐闻不只有菠萝的海,还有火山石垒成的老墙,有日夜不歇的海风,有世代打鱼的船民。她用自己的方式,让我重新认识脚下这片我生活了10年却从未真正看懂的土壤。

  春依然让女儿和我儿子一起玩,让两个孩子一起跑、一起闹。她的女儿也像她一样温柔耐心,没有嫌弃我的儿子慢,甚至在他跌倒的时候,还会等他,伸手拉他起来。春在旁边轻声说:“你看,他不是不会交朋友,只是需要有人先伸出一只手。”

  春知道我来自北方,不懂处理海鱼,便一步一步地教,放什么佐料,火候怎么拿捏。她自家养的鸡,有时候会抓一只给我;她家地里长的菜,时不时也摘一袋塞过来;酿的酒,倒满一瓶递给我,还教我怎么用来做菜……

  每次视频通话,母亲总在屏幕那头红着眼眶问:“那边有人照应你没有?孩子好不好?”我告诉她:“这边有个姐姐,她对我好,对孩子也好。”母亲擦着眼泪说:“那就好,那就好。”

  红土依然红,海风依然咸。春用她的善意,帮助我向故乡交了一份安心的答卷。我想,我也可以把根扎得再深一些,把枝叶伸展得再开阔一些,也可以为路过的人,挡一挡风。就像春为我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