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红旭
6月底,目送200多个孩子走进中考考场,张志明老师长长松了口气。两年前来徐闻县角尾中学支教时,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小镇扎根。
从广州南沙到徐闻角尾,600多公里,坐动车,转大巴,再换公交,要花上整整一天。报到那天,得知学校没有实验室,他愣住了。角尾中学的物理课,都是老师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最多播放几个视频加深理解。在广州,他的实验室可是学校花重金新建的,每一堂课学生都在那里动手做实验。
晚上,学校的宿舍还没安置好,就安排他住进镇上的一家民宿。第二天退房时,老板得知他是来支教的,怎么也不肯收房费。张老师把钱放在柜台就走了。没过几天,总务处主任又把那笔钱退回给他,说是老板送来的。
光靠听和看,怎么能吃透物理?第一堂课上完《有趣的物理世界》,张老师站在讲台边喝水。几个孩子凑过来问:“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能做实验?”他也不确定,含糊地回了句“快了”。
孩子们对做实验的向往,张老师记在心里。他想到就干,向原学校借了一批闲置器材,自付快递费,把仪器一箱一箱从广州运过来。他又花了6700多元,购买凸透镜成像套装、天平、弹簧测力计、阿基米德原理实验器、杠杆教具,每样都按照学生人数配齐。
上《探究凸透镜成像规律》一课,初二的孩子第一次独立操作。有个男生把蜡烛移得太近,光屏上空荡荡的。张老师拿尺子比了一下物距:“你想想课上讲的,物体在一倍焦距以内,形成的是虚像还是实像?”
男生翻开书本,恍然大悟:“虚像光屏接不到。我往后移一点。”张老师伸出大拇指。蜡烛移动一小截,一个倒立的、缩小的火焰出现了。课本上“物距大于2倍焦距,成倒立缩小实像”的结论,在此具象化了。男生填好实验记录单,好像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那个下午,八(1)班教室里,50团火苗映在光屏上,照亮了孩子们的脸庞。张老师的心暖暖的,他第一次深深地觉得,来角尾是值得的。
一年快到了,家长们找了他好几次,又多次找校长沟通。校长在徐闻和南沙两地的会议上,提出让他续任一年。他给爱人打电话。爱人说:“想留就留吧。”
2025年8月,爱人退休了,不忍心看着他日益消瘦,来到角尾陪他。第一次来,她说怎么这么远。住了一段时间又说,比想象中好。邻居常给她送自家种的蔬菜瓜果。周末,两人借了邻居的电动车,把角尾逛了个遍。年轻时没有带爱人出游的承诺,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张老师从此多了一个助手。做实验前,爱人会把器材都准备好。下课了,她再分类收拾。每天回家,饭是热乎的,汤是盛好的。
中考前,张老师和爱人清点器材。两年的使用,光具座上的刻度有点磨损,凸透镜的边缘多了些划痕。这一年,他带的八年级物理在全县统考中排名第七;第二学期,全县第二,就排在县实验中学后面。物理平均分比本校老师教的班高了8分。
考场外,有不少学生回头冲张老师挥手。他抬手回应,心里满是不舍。
送考的家长跟他打招呼:“张老师,你不要回广州了,这里也是你的家。”他听了笑笑,没有拒绝。他也没有告诉大家,第三轮支教开始了,他已报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