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滩涂守绿人

日期:09-11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7版:阅读+ 百花       上一篇    下一篇

  金牛岛红树林沿水岸铺展,碧水绿树相映。 湛江日报记者 张锋锋 摄

  □梁亚平

  那天我在南山田埂上散步,遇见了谭老师。他与我曾同校任教,早我3年退休,如今头发全白了,可精神头却比从前还好。我们闲聊起来,知道他这些年参加了老干局的银龄志愿者团,还自己牵头成立了覃巴镇小分队——16个人,种树、净滩、护鸟,样样都干。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他那双在眼镜片后的眼睛亮亮的,就像两粒年轻的星子。我不禁也心里一动,便对他说:“往后有活动,记得叫上我。”

  星期六下午,我来到他家时,谭老师已等在门口了。他的电动自行车后座上还整齐捆着一把长柄夹子、一只蛇皮袋和一把铲子。路上他问我认不认得以前的王勇校长,说今天他也来。我又问起他的花木场,他笑笑说,这些年早就不种观赏花了,只育些树苗,树苗长大了全捐给市政绿化。“地还在那儿,换了个种法。”他边说边按了按车把上的铃铛,叮铃一声,惊起路边几只麻雀。

  从覃巴到海边不过4公里。还没看见海,潮腥的风就先扑了过来,浪声一叠一叠地推着,像是大地在缓缓地深沉呼吸。到了滩头,夕阳正斜斜地挂在西边,把整片木麻黄林子染成一团暖融融的金红。那些树有两米多高,针叶细密地垂着,在光里泛出银灰的薄晕;海风一过,枝叶间便响起细碎的沙沙声,像千百只小筛子同时筛着细沙,偶尔夹两声鸟鸣,清亮亮的。我伸手碰了碰针叶,指尖一刺;又摸了摸树皮,粗粝如铁砂。空气里除了浓浓的潮腥,还渗着一丝树脂的苦,深吸一口,舌根竟也品出些微咸涩来。

  王勇提着小铲从沙滩那头走过来。他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直直的,步子迈得又稳又快。见了我,他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握住我的手:“退休啦?”那只手掌粗糙而温热。我点点头,指着那片林子问:“这都是你们种的吧?”他回头望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种下有两年了。原来这儿光秃秃的,全是沙,一刮风,满头满脸都是。”

  谭老师带我往滩涂深处走,那里新栽了一片小苗,才及膝高,海风吹来时摇摇摆摆,像一群怯生生的孩子。他蹲下来,用手给树苗培了一把土:“这些是上周种的。那边是大叶相思,上个月种下的,已经缓过劲儿来了,还得经常浇水。”王勇也蹲在一旁,也用手为小苗培土,动作轻极了,怕碰伤了什么似的。我弯腰捡拾散在沙滩上的塑料瓶子,沙子踩在脚下软软的,带着日头的余温。

  海滩边立着一块公示牌,我上前看,上面列着植树义捐的名单:谭亚寿、王勇……后面还有许多我熟悉的名字。他们有的已退休多年,有的还在岗位上。那些名字被漆成墨绿色,一笔一画端端正正。海风把牌子吹得轻轻晃动,可那些名字稳稳地待在木板子上,一个也没少。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着岸滩,哗啦,哗啦。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海面,漫天霞光把海水和树影都镀成酡红色。那几个佝偻着背的身影,在广袤的暮色里,已经长成了这片树林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