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海燕
走出剧院，海风吹来，那个“帅”字，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雷剧《梁红玉挂帅》讲的是南宋韩世忠被罢免元帅之职、其妻梁红玉挂帅出征的故事。两小时的戏看完，我记住的不是金戈铁马，而是那个“帅”字。
一艘战船破浪前行，两排女兵划桨、变阵，船随桨而动，整个舞台仿佛都在浪尖上颠簸。梁红玉站在船头下令：“众女兵，你们刀不离人，人不离船，随时防备金兵来犯。”这份清醒，在这个庆功夜格外显眼。黄天荡大捷，韩元帅、周副帅和男兵们喝得大醉，唯有她滴酒未沾，命各营彻夜巡逻。果然，金兵夜袭，战船起火，她当机立断，弃大船、登小舟，率女兵边战边退。此时台上还未悬出那个“帅”字，但我们都看见了“帅”的最初模样。
如果说“帅”的最初模样是英武，那在“劝夫”这场戏里，便是柔情。丈夫因轻敌被免职后一蹶不振，甚至闹着要解甲归田。面对他的冷脸，初掌帅印的梁红玉默默褪去征袍，换上久违的罗裙，盛装举酒款款走向丈夫。就在不久前，她还曾当众倒掉他递来的酒。那时大捷刚过，他志得意满，全忘了轻敌之危，她不得不泼掉那一杯酒。如今，她却亲手把酒端到丈夫面前，没有半句责难，只有夫妻情分。这段戏，主演唐金凤扮相华美，唱腔婉转低回，把雷剧善于抒情的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举手投足、行腔运调，都落在人心最软处。难怪身旁有观众轻叹：“这是一出美人计啊！”只不过，这“美人计”用在丈夫身上。原来“帅”到极处，既是刚，也是柔。
韩世忠重披战甲，军中气象为之一新。升帐鼓响起，各营闻声而至，“帅”字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梁红玉立于旗下，一声号令，韩家军兵分三路：一路整备策应，一路筹集军粮，一路据守关口。众将得令，齐声应诺，唯周云山不肯领那筹粮之命。梁红玉的爱子主动请令，当堂签下军令状。
“帅”字不止在校场上扬着，还端端正正地悬在帅座之后，镇着。第6场“斩子”戏里，爱子中计丢失粮草，按律当斩。梁红玉踉跄后退，半步又半步，伸开的双手不住震颤，演尽了一个元帅在亲情与公义之间的撕扯。她想过放儿子一马——儿子为了救民女才中计，又是初犯，法外容情，似乎说得通。她提笔准备写赦令时，目光却撞上了桌上那面被金兵烧得残破的军旗。旗角焦黑，像在质问她。那一瞬，笔尖悬在纸上，似有千钧。一边是母子情深，一边是军令如山。古往今来，多少为帅者，曾经历过这样的撕裂？
一个“帅”字，各有各的写法，分量却都重于泰山。梁红玉的“帅”，既有雷霆万钧的决断，也有绕指成柔的深情。这个“帅”字，立在旗上是号令，落在肩头是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