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遥
粉笔灰落在讲台上,不急着擦掉
你总是等我们走远了,才轻轻拂去
像把一整天的光收进袖口
带回办公室那盏白炽灯下
晚自习熄灯后,走廊尽头的窗口
还亮着一小片橘色
不刺眼,也不摇曳,只是停在那里——
像一颗还没有离开的星子
压低身子,看一本被翻旧的书
你从不说那是灯
你说,那是你还没批改完的作业
小路弯过操场,梧桐叶落了又长
那些被你挡过的风,顺着过道溜走
拐进下一间教室,又成了新的种子
掌灯的人不喊累,他只是把灯芯拨亮一点
让昏黄的光,再均匀一些
多年后我路过校门口
抬头看见那扇窗还亮着
不是同一盏灯了,光还是那么轻
像在等一个迟到的学生
我的老师
她习惯于把光亮搁在
未批完的作业本上
页边折角,或背面
深浅、长短、不规则的线条
像日子踩过的棱角
仍留着最初的弧度
像耐心的雨,清醒的灯
旷野里不熄灭的篝火
砂石反复淘洗后沉淀的细金
她摩挲那些笔画
对着晨光
露出匠人般的静默
一个渡人者用零散的标点
标出未干的路
灯光
停在下课铃后
停在讲台边缘
停在那盏深夜的孤灯下
相信她还没合上笔
也相信那些孩子还醒着
时间变缓,变静
深秋的夜在霜降里暗着
一种凉,渗入子时
月光滤过了
街灯滤过了
风声也滤过了——
我只想留住
粉笔灰落向光的那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