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碗热菜串联起邻里温情。(AI图)
□柯芗
读何晨枫的《故乡春色》,恰如与一位老友对坐于春日暖阳之下,听他将那些沉淀在岁月深处的故乡往事,不疾不徐地为你一一道来。这本书没有宏大的历史叙事,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起伏,却用最质朴的文字,轻轻勾起了每个人心底那份最柔软、最难以言说的乡愁。
何晨枫的笔墨,首先浸润着一种真挚深沉的乡土情结。在他的笔下,故乡不是地理坐标,而是“根”,是“心灵的归宿”。他对故土的赤诚,让一株苦楝、一口老井、一片海滩都有了灵魂。苦楝花是故乡的象征,年年开落,如同血脉里的召唤;《老井》则承载着家族的集体记忆,水面倒映的不只是天光云影,更是一代代人的悲欢。这种深情不浮于表面,而是沉潜于每一个寻常物象之中,让人读来心头温热。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将乡愁处理得可触可感。在《番薯寮》里,简陋的寮棚飘出烟火气;在“做年例”的粤西风俗中,邻里温情被一碗碗热菜串联。这些具象的载体,让抽象的乡愁落了地,有了形状、颜色与气味。读者仿佛能闻到苦楝花的幽香,能听见老井打水时的吱呀声响。
文字风格上,何晨枫显然深得前辈大家之滋养,他的文字淡雅剔透,却不失情感浓度;不刻意煽情,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句子里,猝然击中你的心。这种克制的深情,反而更具力量。
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他“以小见大”的洞察力。他从父亲栽种的苦楝树写起,写洋麻收割时的辛劳,写春耕田垄上乡邻的相互调侃,写海滩上少年的纯真善意。这些看似零碎的日常碎片,经他的笔一串联,竟拼贴出一幅有温度、有呼吸的乡土社会全景图。那里的人情、伦理、劳作与欢笑,都栩栩如生,仿佛从未走远。
而这本书并非止步于怀旧。何晨枫有着清醒的时代意识。他对比儿时与如今的《开灯酒》,感叹传统仪式的流变;他在《醉美覃流海滩》中,看着曾经的荒凉海滩变成“网红打卡地”,字里行间既有欣喜,也有怅惘。这种今昔对照,赋予作品以时代的厚度——他不只是在追忆,更是在书写变迁中的文化守望,以及那些在浪潮中依然不变的坚守。
《故乡春色》不仅是一部个人记忆的深情回望,更是一代乡村人的集体影像,一部用文字拍摄的纸上纪录片。它让我们明白,无论我们走得多远,飞得多高,那个渐行渐远的故乡,始终是我们精神的来处,也是我们心灵永远的归宿。读罢掩卷,心中那片故土,已然草木葳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