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伟旭
看着领奖台上的张小雪,晓苇又一次想起那个改变人生的早晨。
当时,晓苇正在出租屋里准备简历材料,电话响起,显示是父亲,传出的却是陌生的声音:“我是张大年,张小雪的爸。你去把小雪带回来,我就同意她嫁给你。”
晓苇赶紧应声:“好啊,不过……”
“你听着,要是带不回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小雪爸像刚吃完火药,“轰隆隆”炸一通,挂断了。
这爷俩吵架了?晓苇解锁屏幕按下回拨,觉得不妥,赶紧挂断。给小雪打视频电话,响了两声,又挂断。父亲的号码再打来,这次是父亲的声音,说,你别婆婆妈妈的,明儿就把小雪找回来,把婚结了。
“可我和小雪连男女朋友都不是,结啥婚?”晓苇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传来“嘟嘟”的忙音。
双方父母都认同,要搁古代,小雪肯定是他老婆了。晓苇美美地想着,把简历丢到一边,准备动身了。
地铁、高铁、公交车,晓苇一天内就到了1800公里外的湛江。地址早在心里滚瓜烂熟,他给小雪寄过快递,他的心思不知藏在包裹里来过多少回了。
晓苇揉着心脏狂跳的胸口,对小雪说,有个河南特产的快递,快到门口领取。感觉等了好久,才看见小雪才穿着轻薄白裙飘到眼前.她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头发很短,露出细长的脖子,看起来干练豪爽。晓苇抱着棉衣,穿着笨重的裤子,眼瞅着多年未见的小雪,像从寂寥的冬季踏进温暖的春天。
小雪要给他接风,点了一盘麻章烧猪,吃一口皮焦肉嫩。晓苇去夹第二块肉,小雪拿筷子按住了,瞪着眼睛问:“说吧,干嘛来了?”
“接你回家。”
“回家,是不是要跟你结婚?哈哈!”小雪没憋住,大笑起来,“咱俩不成,早跟你说过了。我爱事业,不爱美男。”
“你爸也不听我解释啊。你在这儿没个照应,咱们回家吧。”
“谁说我一个人,我有保镖呢。”小雪开始眉飞色舞夸起来,“人家能上树摘果,下海捉蟹,狮子舞得溜,刀梯都敢爬……要不要给你看照片?”
晓苇默默放下筷子,说:“我很困,回酒店了。”
第二天一早,小雪发来语音,她要去海边忙,她是科研小组的组长脱不开身,让晓苇加她保镖的微信。刚加上好友,对方就发来两张图片,还有一条信息:“上面两个景点,你想去哪个?”晓苇选了雷州青年运河,对方便“嗖嗖”地发来地图定位,公交路线,下车站点,还说有一辆接应的摩托车。半天下来,晓苇感觉被遥控着,逛了鹤地水库,又坐上摩托,沿着渠水南下,直达遂溪洋青镇,一路下去河面波光粼粼,农田生机盎然。
“我这保镖照顾得还行吧?”小雪发来语音。晓苇瞅了一眼开摩托的瘦小伙,这就是让小雪乐不思豫的保镖吗?那小伙光着黝黑的膀子,正朝河渠对岸放牛的姑娘吼着单身情歌。
第三天,晓苇跟着小雪,沿着细细的河堤,来到一处滩涂,眼前鸟儿星星点点,在绿色的树林间荡漾、飞舞,像一片片云、一团团雪。
小雪蹲下来,指着一处枝叶:“这是红树的幼苗,为了扎根在贫瘠的海滩,它们像人一样用胚胎生育后代。”晓苇看过去,一簇绿叶下,挂着一排胖胖的绿豆角,豆角上端略粗,呈红褐色,伸展出七八条根须,作好了独自生存的准备。
小雪的工作是研究红树林,搜集植被和土壤的碳储量,推进蓝碳上市交易,激发生态的经济价值,激励更多人保护海洋生态。这些内容,晓苇在大学专业课本里学过,小雪却在这南海之滨躬身实践着。
小雪说:“我的保镖来了。”
远处走来一个纤细灵动的身影,映在蓝天绿树间,晓苇一时失神。
“她叫小婧,也是我们组的,好看不?”
晓苇说:“太柔弱,保护不了你。那个骑着摩托唱情歌的哥们儿还凑合。”
“他呀,是小组的外援,负责搬搬抬抬,人可有趣了。”
“说正事,你还是回家一趟吧,让你爸放心,再来也不迟。”
“项目还在攻坚阶段,我不能离开,就我爸的性子,回去我就别想再回来了。你知道雷州青年运河为什么叫青年运河吗?30万建设大军主要是青年人。红树林这座‘绿色长城’同样需要众多青年出力,你愿意留下来吗?”
晓苇吞吞吐吐,拿不定主意。
小婧拍拍晓苇的肩膀说:“纠结啥?没想好就多待几天,我带你玩儿个够。”
这一拍不得了,把晓苇半辈子都钉在祖国大陆最南端了。当然,这是后话。
5年后,小组的研究取得重大突破,小雪代表团队接受表彰。晓苇在台下感慨万千,视线朦胧。小婧一把扳过他的脸,急切地问:“老公,你咋流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