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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古今相望处,识得春风意

日期: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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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7版:阅读+ 书香       上一篇    下一篇

  “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AI图)

  2026年第2期《人民文学》刊登了姜明的散文《管领春风总不如》。静心读下去,果然,这篇散文的“女主”,确实是唐代才女薛涛。

  令人耳目一新的是,这篇文章跳出了传统怀古散文一味堆砌史料、空泛咏叹的写作套路,以望江楼的春光、梅花竹影与薛涛笺为载体,以自己亲身体验的现场感,及家人与历史人物古今共情的细腻笔触,从现实回溯历史,在古今对话之中,重新解读薛涛的才情、命运与精神风骨。

  “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出自唐代诗人王建的《寄蜀中薛涛校书》,赞美薛涛的才情为众多才女所不及。古往今来,书写薛涛的文学作品数不胜数,但大多陷入两种固定模式:要么直述薛涛乐伎身份与坎坷情路,将她塑造成身世凄苦、情爱失意的古代悲情才女形象,怜悯叹惋;要么将其塑造为文化名人标本来瞻仰,剥离了人物生命的鲜活和温度。但姜明的《管领春风总不如》没有落入窠臼。他与家人在春日走进了望江楼,徜徉于红梅花海间,欲为眼前景致取名,从而引出本文的“大女主”薛涛,以舒缓的笔触写她颠沛飘零之身世。作者立足望江楼的一草一木,触摸历史遗存,在现实与史料的交融中,努力还原一个有血有肉,具喜怒哀乐的薛涛。

  作者不仅写薛涛的诗篇,还着重写了薛涛制笺。他踱步望江楼梅林竹径,凝望川蜀春风,回望历史足迹,将眼前四时风物与千年前的岁月遥遥呼应。在作者笔下,薛涛不再是史书上寥寥数行的记载,也不是诗词典故里的抽象意象,而是一位扎根巴蜀大地、以笔墨立身、以风骨自持的独立女性。一方浸染花草色泽的纸笺,不只是薛涛独创的精巧风物,更是她身处卑微境遇中的自我救赎。半生浮沉、身世飘零,她却没有随波逐流,反而以草木入笺、以笔墨寄情,守住了一份自持与尊严。这一诠释,摒弃了世俗对古代底层才女的偏见,凸显出困境里生生不息的力量。

  古今对话、情理交融,是这篇散文最动人之处。姜明巧妙地打通了千年时空隧道,将自身的见闻、感触,乃至家庭生活片段,交织进对历史人物的追忆当中,实现了古今灵魂的双向奔赴。“女儿说,那棵树下挂了同心结。”望江楼下,作者21岁的女儿凝望同心结的那一瞬,青春少女的眼神,与千年前薛涛笺纸之上的相思怅惘彼此呼应。“花是一种‘物语’,也是一种‘心说’。”历史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古人的悲欢,和今人的青春、喜悦与向往产生了共鸣。这样的处理,让整篇散文褪去历史散文常有的厚重疏离感,洋溢着真切的人间烟火。让冰冷的古迹、陈旧的史料,变成可触摸、可共情的故事,让读者明白:千古才情与风骨,从来都能跨越时空,打动每一个时代的普通人。

  深入阅读此文,既能体会到厚重的历史底蕴,又能感受散文的诗性与灵动。文中既有对唐代成都社会环境、薛涛人生轨迹的梳理,又大量运用个人的亲身感受、联想与独白。望江楼的春风、梅花、修竹,浣花溪的流水,四时景物流转,构成全篇的情景脉络。景是眼前之景,史是千年往事,情是今人之思,景、史、情三者互相交织。全文叙事舒缓细腻,抒情内敛含蓄,议论从容通透。写风物,鲜活如画;写人事,共情入心;写思考,发人深省,尽显成熟散文的笔墨功底。

  姜明这篇散文的思想内核,当然不是单纯的怀人与怀古,全文完成了对“管领春风”的终极解读。所谓春风,从来不止是绝代无双的诗才风华,更是身处逆境依然自立自强,清贫卑微依然坚守本心,历经沧桑依然澄澈纯粹的人格风骨。“春天广大,大不过浣花溪和望江楼的梅花。本来是为望江楼的万株梅花而来的,没有想到,真正的花中皇后,却是管领春风的薛涛君。”薛涛一生身份卑微、命运多舛,却凭一己才情与傲骨,在男性主导的文坛站稳脚跟,以笔墨为铠甲,以温柔为力量,活成了“在古代之中国,能够与男性比肩争喧豗的女性”。姜明透过薛涛的一生,道出了真正的风华从不依附境遇、不依附他人,只源于内心的自持与坚守。作者由一位古代女性延伸开去,思考传统文脉如何与当代人的精神世界彼此照见。古迹不会自动诉说,唯有今人以心灵与之相遇,沉睡的历史记忆,才能够重新焕发活力。

  姜明以温柔的笔触回望历史,以真诚的共情对话古人,以通透的的哲理诠释风骨,不仅让我们读懂了薛涛,读懂了跨越千年的才情与坚守,更让我们懂得:真正能“管领春风”、穿越岁月的,从来都是永不妥协的本心、生生不息的热爱与独立的人格。

  “古今澄千尺,名笺艳一生,成都春天最大最铺张的浓丽,于斯为盛。”望江楼的春风从古吹到今,千年前的薛涛花笺早已泛黄,但她的才情与风骨,经由作者的笔墨,跨越岁月,抵达当下读者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