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希中
那年9月,我拖着行李箱走进湛江的大学校园。
不久,图书馆门前贴出征文启事。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摊开稿纸,窗外蝉声初起,钢笔在纸上沙沙游走。对面的女孩正读着《边城》,翠绿的裙裾偶尔拂过桌角,像窗外新发的梧桐叶。那时的文字是轻盈的,写窗外有光,写青春正好。后来那篇小文得了奖,奖品是一本《围城》,扉页上盖着图书馆的朱红印章。
毕业那年,图书馆再次征文,题目为“此间”。我在阅览室坐了整个下午,看窗外芒果树由浅绿转为浓荫。我写这日复一日的晨昏,写备考时隔壁座位的女生为我留的座位,写台风天躲在馆里读完的《百年孤独》,写管理员阿姨提醒我“要闭馆了哦”的温柔语气。写到最后,窗外树影婆娑,落笔都是随手涂画的青春模样。当我写完最后一个字,图书馆的闭馆音乐恰好响起——是那首听了4年的《致爱丽丝》,在这一夜,格外像一场郑重的告别。
工作后,周末最大的消遣便是去旧图书馆借书。那里的书架更高更密,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影子。借来的《呼兰河传》总在深夜读,读到萧红写火烧云那节,忽然想起大学图书馆的黄昏——也是这般霞光漫天,从窗口望去,整个校园都浸在蜂蜜色的光里。
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出大学时用的借书证。照片上的自己眉眼青涩,证件号还清晰可辨。忽然想起最后一次去大学图书馆还书,管理员阿姨问:“毕业了还借书吗?”我说借的,走到哪里都要借的。她笑了,从柜台下抽出一本新到的《湛江文学》送给我:“那就不算离开。”
是的,从未离开。那些在书架间穿梭的午后,那些在征文里认真记下的青春碎片,都像一枚枚书签,被我小心地夹在岁月的册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