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毅
苏展的《百家碗》是一部以湘中乡村为背景的儿童长篇小说,这部作品用一个跨越30余年的“寻亲+民俗”故事,在时代的褶皱里绣出了一幅热气腾腾的生活长卷。她讲述的不仅是两个孩子的成长,更是一个关于“失去与重逢”的治愈叙事。
器物:錾入时光的密码
小说的核心意象是“錾碗”,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乡里办喜宴要互相借碗,人们便用錾子在碗底刻字做记号。这个逐渐消逝的民间技艺,成为贯穿全文的叙事线索。
作者并未将民俗当作简单的背景点缀。从“古法烤酒”中地窖取红薯到蒸馏出酒的每个环节,到“三喜寿宴”里八仙桌的座次讲究、花鼓戏台下的人声鼎沸,这些细节都带着泥土的温热。民俗成了人物命运的容器。一只錾着“饱”字的旧碗,让一桩隐藏了30多年的谜案浮出水面。器物承载的不只是使用权归属的标记,更是血缘、恩怨与时光的密码。
视角:孩童天真与成人隐痛的交织
小说采用多多与冬瓜的双重视角叙事。多多的世界明亮而纯粹,他为烤红薯流口水、因学錾碗受挫,是未经世事的模样;而冬瓜的视角则带着阴影。父亲早逝的自卑、偷米换糖的窘迫,让这个男孩成为乡村困境的具象化表达。
成人世界的复杂性在两个孩子的互动中逐渐显现。爷爷与春婶这对邻居“冤家”,从鸡犬不宁的争吵到血脉相认的泪崩,藏着被时代碾碎又重组的亲情碎片。读者在孩童的嬉戏打闹中,得以触摸到成人世界的裂痕与救赎。这种视角的落差,让温情有了层次,也让困苦不至于沉重到令人窒息。
人情:乡村里最珍贵的精神食粮
《百家碗》最打动人的,是对乡村人情社会的细腻捕捉。枫树湾的村民群像堪称一绝,爱编顺口溜的多多、偷藏錾子的冬瓜、刀子嘴豆腐心的春婶、嘴硬心软的炮爷爷,每个角色都个性鲜明。他们会为借碗拌嘴、为看戏争位,也会在风雪夜悄悄送米、在寿宴上合力搭灶。
小说描写了冬瓜舔碗的细节、多多对扣肉的渴望,撕开了物质匮乏年代生活的褶皱。也正因如此,人情往来才显得格外珍贵。爷爷患有传染病,大寿时不敢摆酒,邻居们机智地保护了他的自尊,帮助他完成了一场盛大的寿宴。那些借出去的碗、还回来的情,在清贫的日子里撑起了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善意。
和解:一碗烟火里的中国哲学
《百家碗》的内核是一场关于“根”的寻找。爷爷弄丢女儿却在邻里争吵中重逢,冬瓜从“讨吃鬼”变成被宠爱的外孙。这些情节看似戏剧化,却暗合乡村社会“圆融”的生存哲学。
小说结尾,多多与冬瓜在雪地中奔跑,手里的錾子在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这个场景既是对开篇的呼应,也预示着传统民俗在新生代手中的延续。那些关于“根”的记忆,那些被錾入碗底的姓名,终究会在下一代的手中继续传下去。
《百家碗》是一本写给孩子的书,却值得每个成年人阅读。它让我们看到,在快速变迁的时代里,总有一些东西值得被记住,比如一只旧碗的温度,比如一顿百家宴的香气,比如那个曾经相互扶持着走过艰难岁月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