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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鱼仔汤

日期:08-21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6版: 阅读+ 百花       上一篇    下一篇

  赶开渔期的次日,我从广州返湛江。一出高铁站,我就直接叫车到霞山东风海鲜市场。

  “哦,你也这么赶着来市场?”

  “买鱼仔煲汤啊!”

  想不到在这里,又与刚才同一趟车返湛的阿图碰面。原来舍不下鱼仔汤而不愿远走他乡的不只有我,这样的湛江人多着呢!

  “阿春、阿春!”我循声寻去,只见老同学阿荣拎着一大串花蟹,流步向我走来。那花蟹嘴巴还鼓着泡泡,水朝下滴。

  “你怎么回来了,以为你还在广州带孙呢”?“受不了,真受不了,没有鱼仔汤喝的委屈。”我向老同学坦言。

  “过有鱼仔汤的日子多好。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儿女请保姆带孙才是。”旁边一位与我年龄相仿,记不起在哪见过的阿姨,惋惜地搭上一句。

  “就是!”阿荣的肯定有如斩钉截铁。

  我俯身向鱼摊的老板问鱼仔的价格时,阿荣拉着我的手,往市场南侧的“常来大排档酒家”走。原来,市场新开了几家经营“来料加工”的酒家。一瞧,酒家门口大腹便便的胶桶里满是蹦蹦跳跳:泥鳗、薄米、极尾、立鱼,还有石斑、龙虾、金鲳鱼……它们跃起,又落下,“噼噼啪啪”地溅起水花。我俩一边与老板打着招呼,一边手执网兜往里打捞鱼仔。

  老同学太热情了,除了花蟹、鱼仔,还点了龙虾。

  “鱼仔汤好喝吗?”吃饱喝足后,他是打趣也是关切这样问我。

  “好啊,好啊!”我回答的声音此时却没有很足的底气,花蟹、龙虾的鲜味本就浓郁,一只下肚,再喝鱼仔汤,鱼仔汤的本味反给冲淡了,夺去了。不过,这并非影响我对家乡鱼仔汤的魂牵梦萦。

  我对阿荣说,在广州也能吃到鱼仔汤,每隔段日子我都会去附近的“海门鱼仔”店,专点鱼仔汤,可一入口,挑剔的味蕾便提醒我“味道不对”,觉得只有家乡的那个味道才纯正。

  都说北部湾与东部海域不同,北部湾的海水流动性强,清澈度高,咸度大,微生物丰富。正是这个原因,这种美味,俘获了湛江本地人和许多外来人的心。

  在湛江,我每次去东风市场买鱼仔,都会是亲手往水桶里捞,大的和太小的不要,不活蹦乱跳的不要。回家后就用沙煲猛火将水烧沸,先丢进几片瘦肉,然后迅速地将洗净的鱼仔倒下,最宜添加几条小虾。待水再度翻滚,即刻撒下些葱花和碎香菜,加两片姜,下点盐,熄火即打开煲盖。那汤水,清清的,淡淡的香气,直蹿鼻。盛一碗,轻轻吹去上面的热气,一勺入口,先是海鲜的清甜在舌尖散开,接着是鱼肉的嫩,虾壳的鲜,咽下去后喉头还留着大海的温润。

  近几年,年龄渐大,我还琢磨出煲鱼仔汤的新窍门。按渔民所说在每月初几“流水”(潮汐)期,专挑些俗称“流顺”(指较小的杂鱼)的鱼仔——这种鱼仔会便宜些,不过大一些的如今价也叫高了许多。还是用砂煲,水滚放鱼,煮几分钟,再用一种带网且密度较高的勺子将全部汤料捞出来,然后,把焯过成块的土猪或黑猪的排骨(最宜是前排)放入砂煲再煲约10分钟。这个办法,使得排骨味鱼味相得益彰,营养没有在烹饪过程中散失。

  近年来,我就坚持这样吃,每月初几吃几次,一次也不落下。月月年年如此,夫人笑我快成“痴蟹如命”的李渔了。明末清初文学家李渔“每岁于蟹之未出时,即储钱以待”,从九月吃到十月,一天不落,且放言“独于蟹螯一物,心能嗜之,口能甘之,无论终身一日皆不能忘之,至其可嗜可甘不可忘之故,则绝口不能形容之”。我对夫人说:痴鱼仔汤又如何呢?要吃不是错,错的是吃不出滋味。

  曾记得普鲁斯特说:“味道这东西足以唤醒回忆来消解现实的乏味,抵抗时光流逝带来的焦虑”。而我认为对鱼仔汤的懂得,也是对生活,对家乡的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