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市场,1988年落成,2022年拆除。这座获评过“全国文明农贸市场”的老圩场,伫立了34年,也承载了我们“90后”这一代人的童年回忆。
幼时,我最爱跟母亲“趁圩”。出门前母亲总叮嘱“跟紧我,别乱跑”,还常说起从前哥哥险些走丢的往事,那时我便觉得“塘?圩”大到望不到边。
塘?市场的大门是一座中式门楼,红瓦翘檐,白底牌匾镌刻着“塘?市场”四字。门口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叮当,绿树掩映其间,烟火气十足。
走进市场大门,最先见到的是夹子行,货摊上摆满了各色头饰、棉袜、内衣,物件繁多却齐整。我每次看着漂亮的头饰,都挪不开脚。
夹子行边上是塑料鞋行,各式塑料鞋琳琅满目,凉拖雨靴一应俱全,皆产自“塑料鞋之乡”吴川梅菉。水泥台上铺一张竹篾货架,摆满塑料鞋。谁来买,看上哪双,摊主就伸出一根棍子,利索地挑起那双鞋,递到顾客前。如要挑选码数,摊主就会在麻袋里翻找,但很快就拿出一双崭新的来。每次母亲带我买鞋,我总要看半天,每种款式都想要,那时候就连塑料味都觉得好闻。
夹子行前的空地,为流动摊留下了空间。每逢圩日,有农民挑大米、花生等农家货品来卖。这儿常年有2家冰冻鲜凉草、1家薯粉嗦档。卖凉草的阿姨,蹬着三轮车,车上架着冰柜,上面摆几只不锈钢碗。凉草五毛一碗。炎炎夏日,一碗凉草入口,最惬意不过。我们喝得急,阿姨便笑:“慢慢喝,糖水不够再加。”卖薯粉嗦的大叔也很朴实,给的分量很足,一碗薯粉嗦下肚,能顶半顿饭。
夹子行左侧连片都是玩具摊,摆着汽车、奥特曼、怪兽、发光的兔子等玩具。那一摞摞DVD光碟却最吸引人,偶像剧、怀旧金曲、葫芦娃剧……
过了塑料鞋行,就是山草药行,空气里弥漫着各类植物草药的清苦香气。摊主手起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一袋配好的草药便递到客人手中。而这里,在过年前就会把草药铺撤去,换成年货街,一条街都是红红火火、喜气洋洋的。
绕过草药行,便是风雨长廊。这里有长石凳,供趁圩的人歇脚,闲暇老人也常在这里打牌、拉家常。
再往前走,就是食品区。并排着副食店、猪肉行、鱼行、鸡鸭行和熟食行。上中学时,我常到这里来买菜。因为市场分区规整,摊位集中,在这里不出10分钟我就能买齐想要的菜。卖猪肉的,将半边猪摊在木案上,要买哪块就切哪块;鸡鸭行的摊主,系着防水围裙,在哗啦啦的水龙头前忙碌着:去毛、清洗、砍块,动作娴熟,一气呵成,我常看得入神。
猪肉行旁的糕点档是我的心头好。这里有一家宵村松糕,摊主女儿是我隔壁班同学。每次经过,我就买些松糕、芋头糕或马蹄糕,摊主母女二人待人热情,总会多添一块给我。粉皮档的粉皮一片片卷起来,十分好看。傍晚,粉皮降价,一两元能买一大袋。
走到市场最里头,是两层楼高的独立建筑,二楼是百货成衣行,这里也是我怎么逛都逛不腻的地方。
一楼蔬菜区,瓜菜新鲜水灵,豆芽和豆腐档固定一个位置。逢圩日,这里会有个人来卖蟛蜞汁。两侧分布咸味行和快餐店。一张水泥砌成的“长桌”,两排塑料矮凳,简单朴实。菜都是家常菜,也有粉皮汤,旁边支着一个红泥火炉,瓦锅里咕噜焖着喷香的扣肉,趁圩的人、收工后的民工,肚子饿了,到这儿喝一碗白粥配豆叶,浇几勺牛腩汁,加一块肥而不腻的扣肉,最美味不过。
走出蔬菜区,就是大通街,这里的流动摊物价低廉。“番薯行”里,芋头、田薯、山药应有尽有。市场左侧人民东街,五金铺、日用百货、新华书店、祭祀用品店沿街而立。榕树下老妇售卖的凉茶,清热下火有奇效。水烟筒档的长条木凳上,总坐着畅聊的人。市场右侧莲花街,遍布理发店、箱包店与油铺,现榨的花生油香飘几里,引人垂涎。
上大学后,我离开了塘?。近年小镇更新升级,旧市场重建,新增了露天停车场,主干道中山路也焕然一新。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回忆,34载春秋流转,塘?旧市场已完成了它的时代使命,它也定格在了那个时代之中。它在我们的童年里,与那时候的美好,同在。它也如同一束微光,让我们无论走到哪,都知道自己的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