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许多城市,见过许多风景。
站在外滩的江风里望过陆家嘴的霓虹,在维多利亚港的夜色中数过对岸的灯火,也曾于西湖的断桥边听过晨钟暮鼓——每一座城市都有它夺目的光华,像一颗颗明珠散落在祖国的版图上,熠熠生辉。可当旅途的喧嚣归于寂静,当异乡的街灯亮起却照不暖心底那个角落时,我总会想起那座被南海环抱的小城。
故乡湛江的美,从来不是惊心动魄的,而是一种温柔而固执的占据,像海风拂过面颊,不觉间已沁入骨血。这是一段藏在烟火褶皱里的告白,字字句句,牵引出我对这片土地的思念。
聆听
海川为曲,是故乡唱给我的情歌
我常想,一个城市如果有声音,湛江的声响该是怎样的?是海浪卷卷袭来的低语,夹杂着轮船进出港口的汽笛长鸣。那一声声悠远又沉厚的鸣响,是我梦里的乡音,是我在异乡深夜里反复辨认的歌谣。
请你去听一听菜市场里此起彼伏的吆喝,也可以去听一听巨轮驶向远方的汽笛长鸣;请你去听一听世界第二大玛珥湖沉睡的呼噜声,那声音从地心深处传来,带着远古的安详;请你去听一听大海的脉搏、鱼虾的生机,那是这片水域永不停歇的心跳。硇洲岛上的火山岩布满岁月蚀刻的痕迹,踩在上面,仿佛还能听见远古的地火在脚下轰鸣。
故乡的情歌不用谱曲,无需填词,它是为游子吟唱的曲调。纵然远隔千山万水,这歌声始终镌刻在我的记忆里,时时在我的心底婉转回荡。
阅读
岁月为笺,是故乡写给我的情书
故乡写给我的情书,铺展在海湾街巷之间。抬眼望去,目光所至,海浪、老街与田野,全都是它落笔写下的字句,这是一座把烟火气与浪漫揉捏得恰到好处的滨海小城。
你可以看见街角早餐摊上升起的白汽,也可以看见白鹭在浅滩上追逐浪花——这般细碎与温暖,是独属于湛江的气息。骑楼下,摇着蒲扇的阿公阿婆坐在小竹椅上,话不多,眼里却盛着整条街的每一个春秋。每次路过,我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用眼、用心,把这一幅幅悠闲的画卷慢慢临摹。南极村的“合水线”处,南海与北部湾的浪花在此相拥又分离,两片蓝碰撞出的,是湛江独有的浪漫。
沿着观海长廊漫步,十里军港在暮色里静默成剪影。它们沉默着,却又如此威严,像一群不言不语的守护者,把这座城市的往昔峥嵘诉写给海风。特呈岛上的红树林影影绰绰,涨潮时把根须藏进浪里,退潮后又倔强地探出头来,枝叶间写满了守岛人的坚韧与等待。徐闻的田野上,菠萝藏在叶片间,风从田埂一路吹来,带着泥土和果实的气息。故乡的味道,也来自土地一年又一年沉默的馈赠。
这般浪漫与烟火交织缠绕,让故乡的情书更添了几分动人的褶皱。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湛江人舍不得说出口的秘密。
品尝
百味为印,是故乡留给我的美味
故乡婉转的情歌还在耳畔萦绕。当潮声与市井喧嚣慢慢退去,不必再用耳朵去捕捉,静待滋味漫上舌尖,便可承接故乡落下的吻痕。
光复路拐角处的那家糖水铺,老板娘笑着舀出一碗芒果西米露。饱满的芒果肉裹着晶莹剔透的西米,椰汁淌成琥珀色的溪流,入口清甜爽滑,从舌尖一路甜到心底。这一口甜,是多少游子梦里化不开的乡愁。
清晨的早点摊热气升腾,滑嫩的肠粉裹着鲜香的酱汁,薄软透亮,一口便是人间烟火。街边小摊的簸箕炊层层叠叠,朴实的米食酝酿出地道的市井风味。宴席之上,皮黄肉嫩的白切鸡,原汁原味,鲜醇在唇齿间缓缓散开。靠海而生的湛江,更少不了大海慷慨的馈赠,鲜活的海鲜简单蒸煮,便锁住大海独有的鲜甜。
每一口滋味,都是故乡印在唇齿间浅浅的吻痕。纵使远隔山海,只要想起这一缕缕熟悉的味道,心底的乡愁便缓缓翻涌上来。
细闻
长风为香,是故乡传给我的余芳
掌心信物的温度缓缓消散,万千心绪又被一缕气息悄悄牵动。那是独属于湛江的气息,是金沙湾海风裹挟淡淡的海盐咸腥,是红树林潮湿草木的清苦;是徐闻菠萝田野漫开的清甜果香,是老街巷口簸箕炊、炸虾饼蒸腾而起的烟火香气。田艾籺揉合青草的幽芬,夜宵摊生蚝炭火的焦香,泥土、大海、庄稼与人间炊火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封无形的芳信,不必言语,随风奔赴每一个游子。
无论走得多远,不必亲眼望见大海,不必亲手触摸街巷,只要这一缕缕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尘封的记忆便瞬间苏醒。那风里藏着老街的喧闹、田野的辽阔、滩涂的潮湿,藏着年少走过的岁岁朝朝。
故土的气息,早已刻进骨血,深深烙印在游子心底,时时撩动心底那份归乡的热望。
触摸
巷陌为抚,是故乡送给我的信物
唇齿间的余味尚在久久回荡,但也不必再贪恋口中滋味,伸出双手,便可以实实在在接住故乡递来的信物。
去伸手触碰金沙湾椰子树宽厚坚硬的树干,宽大的椰叶被海风掀动,叶边轻轻扫过掌心,带着海盐浸润过的粗粝。摸一摸海边那细碎温热的沙砾,沙子从指缝间缓缓滑落,带着潮水退去后的温润,是大海递来的触碰。摸一摸墙面葱茏的爬山虎,摸一摸记录着的风雨痕迹;去抚摸海珊瑚身上沧桑变迁的纹路,每一道痕迹都是大海写下的日记。
去触摸那些沾着晨露与稻香的乡村泥泞小路。它们是归乡的路,也是岁月的记录者。摸着摸着,摸到了亲人踮起脚尖张望的身影。
原来“归期”这两个字,早被悄悄种在了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巷道,每一寸土地,年年岁岁,长成了等候的模样。这些模样,正是故乡留给游子们的信物,藏在泥土、街巷与海风之中,岁岁等候,等待远方的人拆开,再写下属于自己的回信。
寸心
赤忱为墨,是我写给故乡的回信
我接过故乡递来的情歌、情书、吻痕、信物与余芳,收纳了全部的惦念。当故土的馈赠尽数在心底沉淀,便轮到我以一腔赤诚落笔,写下属于游子的那一封回信。
如今,当我们这一代青年渐渐长大,当我们读懂了远方也读懂了故乡,我们要做的,不只是含泪回望,更是撸起袖子、迈开步子,真正回到这片土地上去。
作为一名教育学的大学生,我希望不久的将来能回到湛江,走上三尺讲台,把外面的世界带进渔村的课堂,让海边的孩子也能拥有追逐星辰的勇气;我想用我所学的教育理念,为家乡的学校注入新的活力,让每一颗幼小的心灵都能在知识的海洋里扬帆起航。
在街巷与村落,我想留下来,为骑楼群的保护与活化出一份力,为乡村小学的图书馆添一本书,为社区的老人和孩子策划一场温暖的活动。我想用文字、用影像、用一场场分享会,让这座小城的烟火与浪漫,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懂得。
故乡给予我辽阔的胸怀,教会我从容与坚韧。虽然我现在我正远走他乡,可我应该在不愿的将来,会带着朴素的心愿,回到出发的地方,把青春种进这片我深爱的土地。
如今,我提笔,正在远方,用我的青春作墨,一字一句却都落在湛江的晨昏与四季里:湛江啊,故乡!你育我成长,送我远行,也请等我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