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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6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鼎龙湾的夏夜

日期: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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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6版:阅读+ 百花       上一篇    下一篇

  鼎龙湾一景。 旺哥 摄

  落日缓缓往海平线那边沉,像一枚被烧软了的铜钱,边缘洇着金红色的光。整个白天,这块铜钱就悬在头顶,把鼎龙湾16公里的海岸线晒了个透。

  我是午后来到海边的,却在茅草伞底下躲了整整一个下午。伞的影子被太阳压得扁扁的,我缩在里头,汗还是一颗一颗地从额头往下淌。我望着远处那海面,阳光碎在上面,一浪一浪地闪着,眼睛发花了,闭上眼,眼前还留着两团晃动的光斑。旁边有几个孩子在挖沙坑,沙子干得发白,扒开一层,底下的还是烫的。

  太阳西斜,便渐渐带来了凉意。先是觉得胳膊上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拂过。抬头看,原来是从海上来的那股风变了性子,不再温吞吞地贴着人,倒像一只温凉的手,从沙面上滑过来,撩起我鬓角的碎发。我站起来,走到水边去。那漫上来的浪花舔着我的脚踝,凉意顺着小腿一路爬上来,我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海的颜色也变了,刚才还是晃眼的明蓝,此刻正一层层地化开,近处是沉沉的靛青,再远些就染上了橘红,像谁把一大罐蜂蜜倒进了海里,搅也搅不开。天边那一抹是粉紫色的,淡淡的,拿手指头蘸一下,大概能画出一道痕来。

  沙滩上的人渐渐多了。我沿着湿沙慢慢走去,脚下的沙子被海水浸了一个下午,踩上去瓷实实的,凉意从脚底直透上来,白天攒的那一身暑气,正一点一点往外扩散。有个中年人蹲在浅水里,小女儿骑在他的肩膀上,咯咯地笑,伸出小手去触飞溅的浪花。旁边一对老夫妻并排坐着,膝盖对着海,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面前一层一层的浪,偶尔老头递过去一只剥好的橘子,老太接过来,掰一瓣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动。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鼎龙湾的灯火就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

  从风情街那边开始,暖黄的光一串串地铺过来,沿着海岸线一直延伸到海之角那座300米的栈桥上。我也顺着人流上了栈桥,桥面上铺的木板被白天晒得微微发烫,隔着鞋底还能觉出来。栏杆边趴满了人,都在看底下的海。那些灯光映在水面上,被浪摇得碎碎的,一片一片地晃,像是谁把一筐金叶子撒进了海里,捞也捞不起。我扶着栏杆往下看,自己的影子也在水里晃,一长条的,被浪扯得歪歪扭扭。

  我在离人群远些的干净沙滩坐了下来,慢慢细品此时鼎龙湾的风情与光景。

  沙子还温着,白天攒下的那些热量正慢悠悠地往外吐,坐上去暖烘烘的,比下午烫脚的时候温柔多了。我把鞋子脱了,脚趾埋进沙里,沙粒细细的,裹着脚趾的缝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面前的海黑得分层次,近处还能看出黛青色,浪头翻起来的那一瞬,能看到白沫子一闪,随即又没入暗处。再远些就全融进夜色里了,只剩天边那一线若有若无的微光,像是画师收笔时在宣纸上留的那一道水痕。浪声一阵一阵地,不急不缓,听着听着,我后背上那根绷了一整天的筋,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下来……

  夜渐渐深了,人群像潮水一样退下去。烧烤摊的炭火被浇灭的时候,“滋啦”一声腾起一团白烟,那股蒜香味还没散尽,混着海水咸腥的气息,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栈桥上的灯还亮着,但桥面上已没什么人了,只有一对情侣还靠在栏杆上,头挨着头,也不知道在看海还是看彼此。

  我站起身往回走。脚下的沙滩已凉透了,白天那些被晒得发白的干沙,此刻摸上去是潮润润的,凉意从指尖一直沁到手腕。海风一吹,竟有些舍不得走了。

  回到住处,我没有急着关窗,就那么让它敞着。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个孩子在反复地呼吸。我躺在床上,闭上眼,耳朵里还是那涛声,一下又一下,悦耳动听。

  放眼窗外,鼎龙湾的夜还长着呢。我翻了个身,觉得这一觉应该会睡得很踏实很甜美。或者,会再现我十八、廿二青春时段的美梦和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