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维(湛江市太平中学)
一开学,学校开展仪容仪表大整治,班里同学积极配合整改,唯独小琳始终留着一头及腰长发。乌黑浓密的长发像一道厚厚的屏障,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每次我找她沟通,她都埋着头,双手反复绞着校服衣角,身子使劲往课桌里缩,只低声敷衍一句“知道了”,始终不肯抬头与我对视。
课后,我也曾单独找她谈心,耐心和她说明短发清爽,方便日常学习生活,反复讲解学校仪容仪表的要求,可小琳只是紧紧抿住嘴唇,眼底满是抗拒,一字不肯多说。
我满心困惑,迫切了解她长发藏着的心事。周末,我前往她家家访。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光线昏暗,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却处处透着清贫。见到我的那一刻,小琳瞬间攥紧衣角,下意识向后退缩,脑袋深深埋在胸口,耳根瞬间涨得通红,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羞于说出口。
闲谈中,小琳的母亲满脸疲惫地道出了原委:家庭中长久窘迫压抑的生活,让小琳极度自卑,这一头及腰长发,是她保护自己的铠甲。她害怕旁人留意到自己寒酸的穿着、拮据的家境,只能靠着长发遮挡自己,躲避所有人打量的目光。
小琳在一旁默默落泪,却慌忙侧过身子偷偷擦拭。
“老师今天来,不是要逼你剪掉长发,只是心疼你什么心事都独自藏在心里。”我放柔语气对小琳说着,并决定先放下仪容仪表的要求,希望能帮助她缓解内心深处的自卑与敏感。
回到学校后,我尽量小心翼翼守护她易碎的自尊心:课堂上,从不点名强迫她当众发言,允许她将心里的想法写在纸条上传给我;发现她字迹工整秀丽,便安排她负责整理作业本、抄写板书。每完成一件小事,我都会私下单独夸奖她,给予她肯定;若是作业出现疏漏,也只在课后轻声和她沟通,从不在全班同学面前指出她的不足。
我把班里绿植交给她打理,看着花草生根、开花,让她收获独属于自己的成就感;同时定期和她母亲线上沟通,分享小琳每一天微小的进步,叮嘱家长多给予她鼓励,不要总在家中吐露生活的难处。
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与引导,慢慢驱散了笼罩在小琳身上的阴郁。课堂上,她开始主动举起手回答问题;运动会上,她主动帮忙整理、管看同学的物资。
有一天,小琳主动走到我的办公桌前,眼神坦荡从容,没有半分躲闪,轻声对我说:“陈老师,我想通了,今天放学我自己去把长发剪掉。以前总靠着头发藏住自己,现在我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第二天清晨,留着利落清爽短发的小琳走进教室,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没有躲闪,反而扬起浅浅的笑容朝我轻轻点头。褪去长发的遮挡,她眉眼干净透亮,整个人舒展又明媚。
看着她轻快自在的模样,我心中豁然开朗:教育不该只盯着冰冷的规则。唯有怀揣共情,读懂孩子藏在反常举动下的脆弱,用细腻的温柔化解心底阴霾,孩子才会心甘情愿打开自己,主动奔赴更好的自己,向阳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