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盛情邀请我们冬天去东北赏雪。白茫茫的雪景固然让人神往,但考虑到携老带幼、寒冬长途出行多有不便,我们便选择在端午过后到黑龙江探亲。这一场盛夏奔赴,虽然没看到漫天飞雪、银装北国,却邂逅了北疆夏日独有的辽阔与温柔。
这次探亲之旅,从中国大陆最南端启程,一路向北,跨越3000多公里,南北差异,在气候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盛夏的湛江,热情似火,艳阳高悬,在户外,尤其是大中午的,仅一会儿就满身大汗。到哈尔滨那天,恰逢下雨,气温骤降,身着短袖衣的我们,瞬间感觉到寒冷。还好,在亲戚提前叮嘱下,我们带了外套,赶紧找出来穿好。
接下来的几日,我们穿行于哈尔滨、绥化之间,天气舒适得让人全然忘记了这是夏天,早晚还得加一件薄外套。这里的太阳没有南国烈日那样灼人,即便是中午,站在一棵小小的树下,或是在窄窄的屋檐底下,也不觉得闷热,反倒有丝丝清凉。朋友打趣说,我们是去黑龙江避暑了。
高纬度的北国,藏着独属于盛夏的悠长白昼,完全颠覆了我这个南方人对昼夜时序的固有认知。凌晨3点多醒来,天已大亮,太阳都出来了;直到晚上8点,暮色才缓缓笼罩街巷。漫步在哈尔滨中央大街,游人如织、商铺林立,到处是人声鼎沸的繁华盛景。在绥化市兰西县,这座依呼兰河而生的小城,自带安然静谧的气质,街巷烟火质朴,关东风情醇厚,让人不自觉地就放慢了脚步,静享闲适安逸。在饭桌上,更真切体会到当地人热情豪爽的待客之道:每次都是满满一桌菜肴,大盘大碗,分量十足,展示着东北人的实在与大方。
我在农村出生,心底始终藏着一份对田园乡村的温情与偏爱。亲友本想带我们游走城市景点、打卡网红地标,我却提议前往他们的老家村落,探寻黑土地最本真的田园气韵。
亲戚的老家在绥化市兰西县平山镇前兴村,从县城到乡村,一路视野开阔,连片平整的农田一望无际,蓬勃的玉米长势喜人,叶片翠绿发亮。入村之后发现,村民惜土如金,房前屋后都种着玉米,即使是房檐底下、院子边角处等方寸之地,也都种着葱、番茄、辣椒等。肥沃的黑土滋养万物,农作物长势良好,满目鲜活绿意。
与亲戚闲聊得知,兰西县地处松嫩平原南部、呼兰河西岸,坐拥得天独厚的黑土资源,光照充足,玉米是当地最核心的主栽粮食作物。
这片黑土地的动人之处,不仅在于原野辽阔,更有现代农业带来的焕然新生。当地农田连片规整,播种、施肥、收获等全程机械化作业,彻底告别了传统农耕的繁琐辛劳。亲戚家的120亩玉米,不用一天就播种完成,大型农机单日作业最高可达200亩。望着田间迎风舒展的玉米苗,我想起小时候和父母在农田里弯腰种植的辛苦。现代机械化的发展,减轻了农民的负担,让黑土地的耕耘变得更加高效从容。
前兴村土地广袤,人口密度低,村落排布疏朗通透。村民宅院大多一字排开,民居大多坐北朝南。我仔细看了亲戚家的房子,外墙竟有50厘米厚,是我老家房子外墙的两倍多。亲戚介绍,当地冬季酷寒漫长,极端低温可达零下二三十摄氏度,厚墙既能抵御寒风、防止墙体冻裂,又能牢牢锁住室内温度,如今新建民居还会增设保温棉,御寒效果更佳。
在前兴村,我看到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用铁皮、透明膜等将房前屋后的空间封闭围挡,筑起一方简易的保温区域。我们到的当天,艳阳高悬,刚进入加盖的防风保温膜里,还能感觉到热,可一踏入正屋,瞬间凉爽舒适。我和亲戚开玩笑说:“你们这房子,既能御寒又能降温。若在湛江,这样的房子夏天没有空调,那就是蒸笼了,热得不敢进。”南北民居不同,是一方人适应一方水土,顺势而为的生活智慧。
我曾在电视上看过东北火炕,这次来黑龙江,也想看看这独属于东北的取暖“神器”。亲戚特意带我们探访村中民居,一睹火炕真容。靠近厨房的那间房,紧挨灶台的那侧就是一张大炕,宽阔平整,睡七八个人不成问题。炕的一头,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十来床被子。火炕的底下是砖头砌的,上面铺着塑料膜、席子。亲戚向我们介绍:“冬天烧火做饭、烧水等产生的烟火气流,不直接外排,顺着连通墙体流入炕体内部,为炕面储热升温。若不够暖,侧边的烧火口还可以直接烧火加热。在没有暖气、地暖的年代,火炕可是东北人冬日的好伙伴,吃饭、聊天、做手工等都在炕上进行。”可惜我们是夏天来,无法体验炕暖如春的惬意,留下一点小遗憾,也为下次的东北之行埋下了一份期待。
跨越3000多公里,从南到北,邂逅了黑土蓬勃的生机、高纬度悠长的白昼、关东乡村淳朴的烟火,我真切读懂了华夏山河的辽阔多元,更看见了中国城乡日新月异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