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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7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7月兰花开

日期: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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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6版:阅读+ 百花       上一篇    下一篇

  7月的湛江,热浪如蒸笼般裹挟着整座城市。阳台上的瓷砖被晒得发烫,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角落里那盆兰花,叶片蒙尘,几片枯黄卷曲,像被时光遗忘的老人手指,蜷缩在灼人的日光下。我已记不清上次为它浇水是何时——大约是上个月暴雨来临时,雨水斜扫进来,顺便淋了它一回。此后便是连绵晴热,我竟然想不起那盆被冷落的兰。

  可它,偏偏在这时开花了。

  一天傍晚,浇花时,鼻尖忽然触到一缕凉丝丝的香。那香气不似浓烈花香,倒像从海面飘来的清冽,裹着点咸湿,又带着点幽远,穿过满阳台的热浪,轻轻贴在我脸上。

  我愣住,放下水壶,拨开那丛蔫头耷脑的叶子——里头竟藏着一枝花箭,瘦瘦的,青绿中泛着白,顶上挑着四五粒花苞。两朵已悄然绽放,花瓣薄如蝉翼,被夕照一染,成了淡淡的琥珀色,脉络清晰如墨线勾勒,静谧而温润。

  我蹲在那里看了很久。那几朵小花开得安静极了,不像三角梅泼辣地红成一片,也不似太阳花没心没肺追着日头转。它们就这么小小的,白里透青,却自有一种沉甸甸的温润。

  这半年,它明明受了那么多罪。秋旱连着冬燥,春天它那点土都起了霉斑;6月暴雨砸下,阳台积水漫过花盆,我挪它时根都露了一半。我以为它活不成了,便愈发懒得管它。谁想到它竟然在盛夏7月开出花来。

  这让我想起码头边卖糖水的阿婆。她那个摊子摆在渔港烈日底下,铁皮棚子晒得发烫,她守着两个大铝锅,一锅绿豆沙,一锅番薯糖水,从早坐到晚。脸上永远挂着汗,围裙上渍满糖浆,可她的糖水从来不酸不馊,舀一勺,甜得刚刚好。有人问她怎么熬得住,她拿蒲扇扇着风,眯眼笑:“日子嘛,你怕它热,它就烫你;你不怕,它就给你甜。”

  兰花大约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7月再热,它有它的活法——白天把叶子卷起来,少散些水汽;夜里趁着海风凉下来,悄悄吸一点露水。没人浇水,它就往土里钻深些;太阳太毒,它就躲在绿萝的影子里。它不怨,不闹,只是把每一分力气都攒着,攒够了,就开一回花。不为别的,因为7月本来就是它的季节。

  于是,我把它端进客厅,放在风扇吹不到的角落。每日清晨路过,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像一首没唱完的雷州歌谣,尾音拖得长长的,在燥热的空气里荡开。窗外是明晃晃的大热天,隐隐约约的声响浮在空气里,可坐在这盆花旁边,心里竟能静下来。

  阳台上的水壶我依旧常常忘记拎起来。但那盆兰花,我再也不用替它操心了——它比我更知道,该如何在7月,好好活着,自我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