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善超
时值仲夏,热气从田垄上蒸腾起来,把远处的村庄熏得微微发颤。
我来到吴川市振文镇里坡村。站在村口,大王椰子树依然一排排笔直地立着,文化广场上,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蒲扇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
前几年我来过这里。广场前那片椰子林,每到黄昏,成千上万只丝光椋鸟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中翻滚、聚散,像一团被风卷起的灰色云絮。它们在林子上面盘旋3圈,然后一拨一拨地落下去,椰子叶被压得沙沙作响。
不过,现在不是鸟归巢的时节。
我穿过椰子林走向田野。大片的香稻正在灌浆,稻穗低垂着头,青黄相间,风一吹就涌起层层的浪。稻田里虫鸣唧唧,此起彼伏,像无数把小提琴在调试琴弦。田边的灌木丛也不寂寞,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白头翁从这丛窜到那丛,偶尔还能看见几只斑鸠在树下踱步,见我走近,扑棱棱地飞起来,落到了更远的地方。
虫鸣、鸟雀、稻香、热风……这才是里坡村此时的主角。
一位扛着锄头的大叔从田里上来,在路边歇脚。我递了根烟过去,他摆摆手说不抽,倒是跟我聊了起来。
“你是来看鸟的吧?”
我点点头。
“冬天再来嘛。”他笑着说,“鸟有鸟的路数,人猜不透。”
我问他对这几年鸟是不是变少了。
他想了想,说:“你看这林子,越长越密,鸟儿认路,迟早还会回来。”
这话说得朴素,我却听出了几分道理。候鸟迁徙,路线漫长,沿途的天气、食物、栖息地,任何一环出了变化,都可能影响它们最终的去向。而里坡村的林子还在,稻田还在,安静还在。
我在村里待到太阳偏西才离开。黄昏的光把大王椰子树拉出长长的影子,椰子林在逆光中变成一片墨绿的剪影。虽然没有万鸟归巢的壮阔,却有晚风送来的蛙鸣,有稻田里此起彼伏的虫唱,有偶尔从头顶飞过的一两只鸟,在橘红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好看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