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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角尾晒盐

日期: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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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6版:阅读+ 百花       上一篇    下一篇

  角尾乡盐田一角。湛江日报记者 李忠 摄

  初夏的角尾乡之行,最初的念想是去苞萝湾追日。

  早早起床,从放坡村驱车往东海岸行驶,路过苞西盐场。

  在地理版图上,角尾乡长长的触角伸向大海,三面环海的极南之地成了天赐盐场。盐场被琼州海峡与北部湾环抱,涨潮时高浓度海水涌入,高温暴晒,煮海为盐的经验就成了靠海吃海最直白的底气。

  盐,一个多么咸涩且家常的字眼,肴馔无盐难以成家宴。苞西盐场把“盐”字摊开在日光下,一格格地晾晒给路人看。

  天还黑着,角尾乡的盐田已经醒了。路边,静待着一排早起的追日游客,架好了一排相机,眼前框出一幅动态“晨盐图”。巨大的风车群沿着海岸线排列,霞光透过风车叶片映在盐田上,是不是传来谈笑声、拌嘴声、耙盐声……循声望去,盐田里已经有人了。

  盐田的晒盐常见的组合是夫妻搭档,一人推耙,一人收边,彼此不说话,身体却像校准过的潮汐,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留出的空档里,多年来的默契让盐田风景娴熟流畅。

  晒盐人都是趁日未出而先劳作,夜色还未褪去,盐工就已摸黑出动。不单是避开高温暑热,更要紧的是白天灼热,盐晶裹着卤水就发苦,夜凉如水,卤水收涩,月光下结晶的盐粒不带一丝苦卤。身着粗布衣的盐工,手持木耙、头顶斗笠、脚蹬雨靴,穿梭在被水光与霞光交相辉映的盐田中。

  盐田里正忙着,妇女弓着背有力有序地翻动着卤水与盐粒,又转过身来耙盐成堆,木耙起落间,雪白的盐堆一排排隆起。男人则用宽大的木锨把盐一垛垛铲进筐里,“满了”。下着腰把扁担穿过筐上的绳扣,微微屈膝,两膀一叫力,整个人便沉实地站起来。磨得油亮的扁担,在他的肩上颤了颤,随即稳住,步子不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往坝上走去。走到日积月累堆起来的盐山跟前,一只手扶住筐底,另一只手握住筐沿,肩膀一用力,筐子被托举起来,蓬松的新盐“哗”的一声,倾泻而下。

  盐田前垒着一座小盐山,夫妻俩赶着晴好天气垒起的盐山棱角分明、硬气得很。有矮小些的,圆滚滚的,堆得仔细,边角都用木锨拍得溜光,那是位上了年纪的老盐工,手脚慢了点,但每粒盐都晒得透亮,没有半点马虎……盐田埂上、盐山周边都长满了仙人掌,开着遍地的小黄花,这种仙人掌嗜盐,只在盐碱地里生根,所以也被称为“盐场花”。

  无人机盘旋在上空中,俯瞰盐池。卤水在霞光的衍射作用下,铺开一片斑斓——绯红、粉紫色、浅橘……一格一格镶嵌在大地上。镜头缓缓落下,云霞如燃烧的火焰,层层叠叠,绚烂夺目。盐工的身影重新清晰起来,晒盐人棕褐色的臂膀和脸庞在晨曦中泛着古铜色的光,后颈的皮肤更是黝黑成茧,汗珠从额角沁出,沿着腮边滚落,“嗒”一声,掉进白花花的盐里。

  筑池纳潮、调析卤水、结晶成盐,寥寥几字背后却分离出很多道工序,从“薄晒勤跑”到“柔劲聚晶”,每一步都急不得。“哪是天天有盐收呢”,天气好的时候也得五六天。若是赶上阴雨天,就只能等北风吹,两三天才能熬出薄薄一层,“晒盐是看天吃饭的活计”。

  日头渐渐高了,盐田的倒影愈发清晰,池水清得能照见云影游移,望着新收的盐倒在自家的盐山上,松软发白的盐山又涨高一截,这是今天的劳作成果。

  盐工一天的工作也进入了尾声,夫妻俩放下手耙与扁担,开始装盐。男人的动作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利落,不用低头看,全凭感觉,铁锹斜斜地插进盐堆,手腕一拧,盐就稳稳落袋,再抱紧袋子用力一顶,袋子里的盐瞬间实了。女人码好袋子,接着就从腰间抽出扎口的绳子,一绕、一勒、一别,沉甸甸的一袋都能把握在100斤左右。一袋袋盐平平整整地围在盐山的四周,像一块块敦实的白色城砖。

  另一边,盐场的机械化铲盐车沿着盐池边缘来回奔走,传送带把白花花的工业盐垒成一座又一座规整的方锥,等着卡车拉走。那些盐颗粒更粗、更均匀,不需要人弯腰耙拢,不需要扁担在肩上颤出弧度。机器24小时运转,产量是传统晒盐的数十倍,盐田里几乎见不到人影。

  我再回头看那片方格子,日光底下白得耀眼,是海水与阳光,时间与耐心的共同结晶。老盐工蹲在盐山旁歇脚,解开扣子让风吹一吹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