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气息，是从艾草香开始的。
农历五月初一的清晨，天还没大亮，家婆已经把艾叶水煮好了。
“今天是初一，你们一定要用艾水洗脸！”我们起床后，家婆连忙叮嘱，艾草水的清香里带着一丝苦涩的草药味——这就是艾草香味，是端午特有的味道。
孩子出门上学，细心地发现了家里门楣上挂了一大串艾草叶子，新鲜的叶子上还泛着细碎的光。
“妈妈，为什么艾草上会有水？”
“这些泛着光的水珠叫露珠，是奶奶踏着月光早早摘艾草带回来的”。
家婆笑了：“这是刚摘回来的新鲜艾草。艾草能驱邪避瘟，初一挂上，整年都平安！”
初二清晨，家婆又在门上重新挂上了艾草。她说，艾草要赶在日出前挂好，而且每天都要换上新鲜的。这叫“艾不隔夜”。
中午时分，家婆戴着草帽，在太阳底下洗涮，把昨天换下来的艾草叶擦拭厨房的锅瓢盆，清洗灶台。这样反复擦拭的艾草，它的香味越来越浓，直至飘满整个屋子。
初三早饭后，家婆便开始各种备料了。她挎着菜篮子，去镇上采购粽子叶、香料、绿豆、花生、咸蛋、五花肉等。“绿豆嘛，总是挑去皮的好吃。五花肉就是要买五层厚厚的肉，红白相间的好吃。”她仔细翻拣着每一片粽叶，捻一捻厚度，比一比宽窄。
初四一早，家婆就在满是艾香的厨房里忙碌着，把备好的材料拿出来清洗和加工，该腌制的腌制，该炒的炒，该过水的过水。糯米泡在大缸里，红枣、花生、绿豆分别泡在不同碗中。粽叶和蕉叶藤丝被放进锅里煮开，捞出来时泛着浓浓的粽香味。准备好材料后，就开始着手包粽子了。
她坐在小凳子上，双手灵活地拿着两片翠绿的箬叶，叠成漏斗状，先放一层糯米，中间放上各种喜欢的馅料，再铺上一层糯米，然后用蕉叶丝线缠绕3圈，打一个结实的结，最后就放进锅里。就这样，她满是茧子的手像是变魔术一样，包了一条又一条。
傍晚，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满屋都是粽叶与糯米混合的清香。那香气仿佛长了脚，钻过门缝，飘到巷子里。
初五，是最热闹的一天。我们一早起来吃完粽子，便上街去看热闹：卖艾草香囊的、卖五彩绳的、卖艾饼的等等，吆喝声此起彼伏。往年看龙舟，激动人心的场面还历历在目：锣鼓震天，龙舟如离弦之箭往前冲，船上的桨手喊着号子，选手们动作整齐划一，岸边的观众挥舞着彩旗，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晚饭后，家婆又开始煮艾草水。厨房里，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艾叶、柚子叶、菖蒲在沸水中翻滚，熬出的水是浅绿色的，像一层透明的薄纱，腾着清香略苦的热气。这天，老人给小孩子洗澡，会边洗边念叨“艾草洗身，百病不侵”，孩子身上裹着艾草的余温，连头发丝都飘着淡香。
端午，不只是一天的热闹，更是从初一到初五被艾香漫过的仪式。这艾香浸润过的时光，永远最鲜活，永远藏着最温暖的牵挂，永远是端午最温柔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