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起身，往蒸锅里放上粽子与鸡蛋一同做早餐。粽香缓缓漫溢，恰似心底铺展开的万千思绪，随端午清风缓缓舒展。灶间氤氲的热气，轻易牵出我半生横跨南北的烟火记忆。
儿时每临端午前夕，家里第一件事便是赶集市备粽叶、灶前备食材。天刚蒙蒙亮，我便跟着母亲赶集。摊前的粽叶成捆码放，整齐利落，以白色细棉绳紧紧扎束，叶片宽厚，透着沉静的暗绿色。买回的粽叶不需复杂处理，整捆浸入大盆清水中浸泡半日，原本干硬僵直的叶片慢慢软润舒展，褪去青涩毛刺，浸出温润鲜亮的翠色。
老家胶东包粽，口味朴素。只用圆润饱满的白糯米，搭配淘洗晾干的干红枣，再无其余馅料。胶东粽子个个敦实厚重，像海边渔家压舱的石块，稳稳当当，裹着庄稼人踏实度日的淳朴期许。
最难忘老家的土灶煮粽。铁锅盛满清水，粽子层层码放，大火烧开，再转文火慢炖。我守在灶前添柴烧火，听锅里咕嘟咕嘟翻涌的沸水声，米香、枣香缠在一起，直直钻进鼻腔。一锅粽总要焖煮整整一夜，屋外夜色温柔，灶间烟火袅袅。待到天微亮掀开锅盖，白雾腾腾、热气扑面，软糯糯米浸透木叶清芬，一口咬开，是红枣原生纯粹的甘甜。
岁月辗转，我辞别胶东半岛的小村庄，定居南国港城湛江。南北风物迥异，端午一枚粽子，也生出截然不同的滋味。
近日，友人送来满满一箱粽，是地道湛江风味，咸鲜醇厚，油润入味的五花肉搭配流沙起沙的咸蛋黄，浸足卤汁的糯米油亮香浓，肉香、米香层层交融，一口咬下，尽是岭南独有的浓郁烟火。
一枚小小的粽子，藏两地岁月。北方的粽，是集市晨色、土灶烟火，是深植心底的故土乡愁；南方的粽，是亲友惦念、单位温情，是落地生根的安稳日常。
山海相隔，粽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