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铃响起,我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白晃晃地照在操场上,远处的梧桐树叶子纹丝不动。没有想象中如释重负的欢呼,也没有百感交集的泪水。我站起来,把准考证夹进笔袋里,跟着人群慢慢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脚步比来时轻了些。
校门口挤满了人。家长们举着花,举着手机,举着矿泉水。我从人缝里穿过去,看见父亲站在一棵槐树下,手里什么也没拿,就那么站着。他看见我,没有问考得怎样,只说:走吧,你妈在家包了饺子。我跟在他身后,穿过马路,拐进巷子,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回家路上经过学校门口的那条街,平时挤满小吃摊,今天却空荡荡的。烤红薯的小推车不在了,卖煎饼的阿姨也没出摊。整条街像刚散场的剧院,安静得有些不习惯。我在这个路口走了3年,每天早晨7点经过,傍晚6点返回,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块砖松了,哪棵树底下最凉快。可是今天走在这条路上,感觉有些不一样。不是路变了,是走这条路的人心情不一样了。3年前第一次走这条路,书包是空的,心里是慌的;今天最后一次走,书包还是空的,心里却是平静的。
回到家里,母亲正往桌上端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一个个鼓着肚子,摞在白瓷盘里。她说,洗手吃饭。我洗了手,坐下来,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母亲笑了,说,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我吹了吹,接着慢慢吃。饺子很香,是那种没有任何心事压着的香。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书桌。卷子和课本摞起来,捆成几捆,塞进纸箱。错题本翻了翻,又合上,也塞进去。桌面上慢慢空了出来,露出原木的颜色。桌面有一块墨渍,是某天夜里钢笔漏墨留下的,怎么擦也擦不掉。我用手摸了摸那块渍,忽然觉得,它像是这3年的一个记号——不完美,但真实。
收拾完,我站在窗前看外面。天色还早,太阳斜挂着,把对面楼房的窗户照得发亮。楼下有几个小孩在玩,笑声从楼下传上来。我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想什么。只觉得这3年好像一列很长的火车,现在终于到站了。车门打开,外面是一个新的站台,阳光很好。至于要换乘哪一趟车,还不知道,但没关系,车总会来的。
后来我读到一句诗:“拨开世上尘氛,胸中自无火炎冰兢。”这说的是一种心境——把眼前的迷雾拨开,心里就没有了焦灼和恐惧。考完了,前面的路有多远,好不好走,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6月的阳光照在路上,你已经站在了起点。
高考是6月的一场仪式,不是为了结束,而是为了更新的开始。它像一扇门,推开之前,你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推开之后,你将开始活在自己的路上。门这边是12年的寒窗,门那边是无限的可能。不要回头,你已经在新的征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