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傍晚,经过儿子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他正在做作业,台灯发出的光圈很小,把他的身体都包在里面了。窗帘没有拉上,窗外的自然光还很明亮,那盏灯似乎显得有些多余。本想进去为他拉上窗帘,但是又怕打扰到他,于是就站在门口看了看。
书桌上的试卷有些卷边,压在试卷上面的是他用了3年的笔袋。笔袋的白底已经变黄,上面原印着的“逢考必过”4个字,已被磨得看不清了。书架上有一盆绿萝,是他奶奶春天的时候放上去的,说多看绿植是可以保护视力。叶子垂了下来,快要触到他握笔的手了。
李白曾说,“长风破浪会有时。”考场外,看着儿子前行的背影,感觉那些豪迈的诗句都隔着一层纱。真正奔赴大考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多乘风破浪的壮观场面,不过是日复一日的早起晚睡,是春日晨读时落在书页上的第一缕光,是冬夜里冻得发僵的手指往嘴边呵一口气,然后继续写下去。
去年冬天的一个早晨,天还没亮,我起来倒水喝,看到儿子房间的灯已经亮着。我轻轻推门进去,见他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在读。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楼下路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穿过霜花照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进了房间,我也没有出声打扰,默默地离开了。
这个傍晚,我透过门缝,看见窗边那个影子又回来了。窗外的梧桐树现在已经枝繁叶茂,春天新发的嫩芽也变成了浓绿色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3年过去了,穿运动裤的小孩变成了穿校服的少年,个子都快要顶到门框了,声音也变了。只是,握笔的方法还是和以前一样,拇指仍然搭在食指上。
那天中午我去学校给他送东西的时候,在走廊上看见他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走近了才发现,他们互相提问的是文言文翻译。有一个同学背错了,其他人就会大笑,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笑声晒得清脆,穿过走廊,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的小鸟。这样并肩而行,大概就是青春最好的陪伴了。
当他踏入考场,3年来所有的晨读和夜练、四季的更迭、同学间的情谊,都讲会在这个6月会化为脚下的道路。
考场并不是战场,而是一个少年远行的渡口。此去山高水长,但往后每一个6月,都会记得曾经有个少年,在灯火阑珊处,赴了一场与自己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