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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听一场山与海的情感对话

日期: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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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3版:阅读+ 书香       上一篇    下一篇

  ■刘海涛

  读高琳的散文集《山海回声》,如聆听了一场绵长而丰沛的情感对话。这“山”与“海”的呼唤,不是简单的地理迁徙记录,而是一位创意写作者对双重故乡进行的精神勘探与诗意重构。

  高琳的散文,有一种珍贵的“在地性”与“诗性思维”。她从内地来到南海之滨,并以“成为湛江人”的自觉和自豪,深情融入了这片土地。在《到灯塔去》中,硇洲岛的灯塔不仅是导航的物理坐标,更被提炼为光芒四射的精神意象。她写灯塔之光如何照亮赶海孩子的归途,写这光如何内化为离岛奋斗的窦氏兄弟心中的“伟大光源”,照耀着他们对家乡的眷恋与怀想。

  第二辑记录了旅途中的历史感悟。她怀着敬仰的心情,讲述在福建的朱熹、住永州的周敦颐,在贵州的王阳明。在这些历史文化名人曾经驻足、曾经求索的地方,她并非简单地复述史事或堆砌古籍,而是带着现代人的生命体验与思考。她写朱熹在福建的书院,不只是描绘其清幽的环境与讲学的盛况,而是着力捕捉朱熹在“格物致知”中那份对真理的执着与沉潜,思考这种精神在当下快节奏生活中的价值与回响;她写王阳明在贵州龙场的“悟道”,则试图走进王阳明身处困厄却依然澄明的内心世界,感受“心即理”的顿悟给人面对困境、安顿心灵的启示。

  她的游记散文充满了历史哲理和文化含量。在《寸金桥头菊蕊盈》里,寸金桥冬日菊蕊的芬芳与“旧地新貌的穿越感”交织,个人瞬间的感怀便与一座城市的百年史诗产生了共振。

  高琳散文最动人的力量,在于她能从最平凡的日常生活里,挖掘出灼热的文化深度与人性温度。她善于捕捉并凝练那些承载着情感重量的“物象”。在《记忆中,那座水塔》里,故乡兰溪镇那座攀满紫茉莉的圆形水塔,成了她童年乡愁的视觉焦点与嗅觉记忆。父亲运输船归航时,“远远看到高耸的水塔在云水之间荡漾”,幼年的欢呼“看,兰溪到啦”,水塔是家园的灯塔,是安全感的象征。

  同样动人的是《海昌路41号》中对校工“老刘”的叙事。这位学校的“开荒牛”“老黄牛”“守护神”,其形象是通过朴素的细节树立起来的:在荒滩上建校的艰辛,数十年如一日的守护。这种对“小人物”的书写,与《一个“傻子”和隐喻的爱》中对乡村守村人亮亮的复杂观照相映成趣。她不仅写他的“傻”与受欺,更写他“无尘的微笑”和快乐。

  高琳散文创作中的“诗性思维”,还淋漓尽致地体现在她对亲情世界的描绘上。在《母亲和她的春节》里,母亲“从秋天就开始的春节”,是一场以爱为驱动的、盛大而精细的生活仪式;置办年货的讲究、制作美食的匠心、对祭祀与团聚的执着,点点滴滴,将一个中国传统女性对家庭的奉献、对生活的热爱、对仪式感的坚守,刻画得入木三分。

  在文体与语言上,高琳的散文也呈现出自觉的追求。她的语言是“水性”的,正如序中所言,细腻、通透、灵动。写景时,她如画家般铺陈色彩:“浮翠流丹,柔光明艳”(《石榴花间》);抒情时,又能含蓄隽永,借物言志,如《芦荻花之恋》中将芦荻花比作“散落世间的游子”,赞美其“坚韧顽强,朴实高洁”,并由物及人,引出对生命本真与乡愁的思考。她的文章结构,多围绕一个核心意象或事件展开,层层渲染,步步深入,最后抵达情感的升华或哲理的顿悟,形成舒缓有致、形散神聚的叙事节奏。

  回到创意写作的视角,高琳的创作实践提供了丰富的教学启示。她展示了如何将“异乡”转化为文学上的“原乡”。这需要写作者放下猎奇心态,进行深度的人文观察与情感认同。她示范了“意象化情感表达”的多种可能:无论是灯塔、水塔这样的实体建筑,还是芦荻花、栀子花这样的自然风物,抑或是春节筹备这样的生活事件,都能成为承载复杂情感的绝佳容器。

  在《山海回声》中,高琳以她“如水般的文字”,在“山”(故乡浠水)的厚重与“海”(第二故乡湛江)的辽阔之间,架起了一座诗意的桥梁。她深情地倾听并记录着这双重时空的交响,将个人的乡愁、亲情的温暖、对地方红色文化和历史的敬意以及对生命本质的探寻,融汇成一部充满感性光辉与理性温情的散文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