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星期五的下午下班后,我都会到小区旁边的菜市场买一条鳜鱼。
卖鱼的是一个中年男人,50来岁,皮肤被太阳晒成了黑红色。他的手指很短,指甲缝里总是有洗不掉的鱼鳞。他的嗓门很大,在路口就能听到他的声音:“今天的鳜鱼很肥……”
他的动作非常利索。一只手把鱼按住,用刀背轻敲鱼头,刀锋过处鱼鳞就纷纷掉落;接着剖开肚子取出内脏,用水冲洗,一气呵成。把清理好的鱼装进袋子后,他还会从案板下取出一些小葱放进袋子里:“自家种的小葱,给你带上一些,蒸鱼的时候放一点儿可以去除腥气。”
上个星期五下午,天灰扑扑的,下雨了。我来到菜市场时天已天黑,周围的摊位都已经收档,只有他的鱼摊上还亮着一盏黄色的小灯泡。鱼盆里面没有鳜鱼了,案板也清洗干净了。
他蹲在摊位后面的一个角落里,面向里面,低着头。
我走到近处。只见他脱去上衣的一半,露出一边的肩膀,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左肩上面剐蹭。我仔细看才辨认出是刀片,可以用来刮鱼鳞的刀片。
他的肩头上有一块茧子,长在骨头最突出的地方。和手上的圆形硬茧不同,这块茧是分层的,一层又一层,颜色发黄发褐,很厚。他每刮一下,肩膀都会抖动一下,刮下的东西带有一些血丝。
大概是觉察到身后有人,他就转过身来。见到我,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迅速把衣服拉上,在肩膀处搓了两下:“没事没事,有点痒,抓一抓。”
“鳜鱼已经卖完了,今天下雨也不敢进太多。只剩下鲫鱼了。”
“没关系,鲫鱼也可以。”我接着问,“你的生意最近怎么样?”
“还可以。女儿下学期就是大三了,学费比高中的时候要高出很多。”
话音刚落,他就把鱼装好了。我用手机扫了他挂在柱子上的收款码,多给了10元,提着袋子转身就走了。
没走多远,我便听见有人从身后踏水而来的声音。还在下着雨,他就跟着跑过来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抓着两条小鲫鱼,鱼尾还在甩动。
“你多付了钱。”他把鲫鱼先放到我的手里,再拉开袋子把鱼放了进去。“这两条给你,是野生的,给孩子的汤里加点。”鲫鱼从我手上滑过,鲫身非常光滑而且有点凉,而他的手,却比鱼身更冷。
回家后,我用那两条小鲫鱼加小葱做了一碗汤,汤很白而且非常鲜美。
星期五下午,我还会去买鱼。但我知道我们都不会提起那个下雨的傍晚,他蹲在一边刮肩膀,刀片一下又一下地刮着,好像是在刮鱼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