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牧“东山羊”。张再漾 摄
■李青
“红土环湾接海涯，百五人家八百娃。古榕萌护苏祠静，坡上羊鸣伴落霞。”这是一首描写东山村的格律诗，诗中的意境让人充满无限的遐想。它把我的思绪又带回到那“红坡蕴秀，羊韵栖乡”的“东山羊”故乡——东山村。
东山村位于徐闻县海安镇，村落兼具渔家风情和牧歌气韵，这里流传着“养羊种姜，本少利长”民谚。村中自古有着悠久养羊传统，世代依托广阔红土地放牧，山野山木繁茂，羊群采食百草天然生长。数百年来渔耕牧养相融，淳朴乡风代代相传，是徐闻古老生态牧羊古村。
村里的养羊大户苏三，与羊群相伴多年，朝夕相守，日夜不离，彼此早已熟悉对方的气息与温度。他和羊之间，藏着一份旁人无法读懂的深厚情愫，有纯粹的友谊，有平等的相待，有真切的感恩，还有更多难以言说的牵绊。苏三倾尽自己的心思，给经手照料的每一只羊、每一群羊，都一一取了专属名字。当地方言里把公山羊称作“骚胡”，他便给公羊取名“喜民”“山汉”“旺相”，字字透着朴实的期许；母羊则无一例外，都被他温柔地唤作“盼财”，满是亲昵的心意。在苏三心里，这些给羊取的名字，便是他这辈子写下的最动人、最经典的文学作品。
前两年，我笔下文学作品里的人物名字，也大多都取自苏三口中的这些羊名。那些名字落在纸面上，让每个角色的面容都裹上了一层温润的柔光，个个眉眼清秀、明眸皓齿。文学世界里的他们，一颦一笑、一蹙眉一眨眼间，又都流转着独有的灵动气韵，藏着让人惊叹的雅致“羊”态。
在东山，我们曾亲眼见过母羊与小羊分圈的场景。母羊要跟着羊群出山放牧，小羊还如同懵懂无知的孩童，不懂世间凶险、不知脚下路远，只能留在圈中。苏三扬起手中的羊鞭，一下两下，母羊开始往羊圈栅栏门方向走，小羊在鞭声中跌跌撞撞，找不到母亲，见任何一只羊从身边走过都认为是自己的妈妈，用羊角顶撞母羊的可爱劲儿，那一瞬间，生活的剧情向前展开。
缘何成为“东山羊”？徐闻的地理环境、气候与海南相似，而徐闻山羊，特别是东山村的山羊肉质滑、嫩、香，膻味少，与海南东山羊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连苏三这些羊农都没有想到，自己“养在深闺无人识”的羊群，渡过琼州海峡后，就变成大名鼎鼎的“东山羊”，身价成倍增长。
东山羊是徐闻的一张名片，一提起徐闻，人们就会想起山羊。徐闻的东山羊之所以如此有名，一因山羊品质好，二是烹饪者的手艺高。品质好是因为山羊生长的条件优越。它个头不是很大，但毛色黑亮，且皮肉膻味比北方绵羊少，肥而不腻，性温甘补。东山羊尝百草，如苦楝叶、榕树叶、九里香、鹊肾树叶等，山羊天天吃这些天然草料，肉能不香吗？手艺好则是徐闻人长期积累的经验。徐闻的厨师，善于烹羊，既有祖辈传承下来的传统工艺，也有工作中总结出来的“窍道”。他们烧、煮、炒、下锅、加火、除膻、下料的技艺缺一不可。客人吃的羊肉，多是焖羊、红烧羊，羊肉配以姜、红枣、木耳、腐竹、八角，在锅里文火慢炖，香气扑鼻。特别是羊肉火锅，热汤翻滚，祛寒去湿，独领潮流。而东山羊最动人的归宿，终究是一碗羊粥。寒来署往，清晨到深夜，粥铺永远座无虚席，靠卖羊粥发家致富的人屡见不鲜。
不管怎样，东山村成“东山羊”的故乡，也还算是件值得徐闻人骄傲的事。是的，东山羊的魂，在山水，在烟火，在代代相传的乡土温情。它是汲海风滋养的灵物，更是红土孕育的珍味，更是刻在东山村人骨肉里的故乡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