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我踏上自行车，像一尾鱼骑行在绿意盎然的鉴江畔。
岸边是硬底的堤坝，江边紫薇树尽展娇妍美丽的风姿。木棉正在飞絮，间或一两朵轻拂过来，与紫薇花耳濡目染之后，然后飘然而去。沿着江堤转一个弯，便到了鉴江的一个古渡头。我把车停在空地，顺着石阶往下走。上船后，我对撑船的老艄公说，渡我过去，等会再回来。老艄公微微一笑，每天都有人这样体验！
一条被固定的缆绳横牵江面，老艄公牵住绳子，船缓慢移动。他穿青色上衣，黑色中裤，古铜色的脸上藏满鉴江的风霜岁月。一下，两下，老艄公熟练地拉动缆绳，船便呈抛物线向对岸移过去。船至江心，我让老艄公停了下来。江边是合抱大的水翁树，郁郁绿绿，正对波照镜。目力所及，远山如黛，鉴江平原铺向茫茫天际。
我问老艄公，在这渡头有多少年了？他说，30多年啦，儿子都30多岁了。
30多年，这是老艄公的半生时光。
我说，老伯，让我拉一下绳。他说，你不习惯，怕你手痛。我说，不怕，我有力气。我拉住缆绳，叫老伯放手，然后缓慢地向对面移去。江流的力量很大，要将船带往下流，我则用力牵向对岸。我第一次拉这缆绳，竟然不觉得太用力，船就以半椭圆的轨迹向对岸驶去。
上岸后，恰好还没有乘客，我就和老艄公在岸边聊天。见到河边晾着网，我问老艄公，这里的河鲜卖多少钱。老艄公说，卖4元一斤，每天不多，有时甚至没有。我说，河鲜比饲养鱼更受欢迎，为什么不卖贵一点？他说，买客多是熟人，一直没涨过价。
那我坐这一趟来回收多少钱？他说，一般1.5元一次，随便啦，多少也没关系，乡里乡亲的。见到船上有床铺，我问他，晚上住这儿吗？他说，以前晚上也有人搭船的，也会有些赶路早的人，所以住在这里。这几年路好走了，也就不夜渡，不住这里了。
细看老伯的额头，一道道沟壑写满了人生故事。无数个晨昏，他用长长的缆绳，抚平了无数旅客的归家之心。30多年，他就这样固守着这份收入微薄但有意义的工作，默默守护着两岸的万家烟火。
我坐船回来时，一大群着装统一的阿姨正在渡头等待，她们也和我一样，只想登上这原始的渡船，体验回归母亲河的温暖。晚霞如诗，橘黄色的淡雾笼罩着鉴江两岸，眼前的景物美得有点模糊。
堤坝旁边的丘陵，长满了喝着鉴江乳汁长大的山稔树。近水草树碧绿浓，这寂寂无名的山稔树，此刻满树繁花，嫣然灿若云霞，静静地绽放着质朴无华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