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宏昌
沧海有恒,潮声不倦。坐落于雷州半岛东北隅的湛江湾,枕南海万顷碧波,是先民耕海拓荒的栖息福地,也是港城依海而立、向海而兴的根基。岁岁潮汐往复,年年鸥鸟归来,为壮阔苍茫的南海湾畔,捧出人间暖意。
一个风柔海静的日子,我登上了游船“红嘴鸥”,逐潮而行,伴鸥寻韵。咸润的海风漫进舱里,我坐在窗边,看海水被船身劈开,又慢慢合拢,犁出一条白花花的水道。
湛江湾自古便是深水良港,明清时渔埠兴旺,舟楫云集,千年来海上烟火从未断过。潮水更替,它看着这座城从渔家古埠,一步步走到今天。
移步游船的露天甲板,开阔海景便尽收眼底。海湾大桥横亘沧海,飞架东西,如一练长虹卧于碧波之上,贯通古朴沉淀的赤坎老城与朝气勃发的海东新区。桥上车流昼夜不息,跳动着这座城市蓬勃向上的脉搏。游船穿桥而过,一边是万顷碧海、潮涌浪奔的自然壮阔;一边是精工铸造,连通东西的现代骨架。古韵与新颜相拥,自然与人文共生,浑然相融、别具气韵。
海面上,几只红嘴鸥跟了上来。白羽洁净,红喙鲜亮,时而低空掠浪,羽尖轻触碧波,漾开细碎的涟漪;时而落在船尾,歪着头看甲板上的人。它们不惧人,人也不扰它,只是这样一前一后,相伴一程。
一桥连海天,一湾启新程。眼前的壮阔海景背后,藏着一座城的蝶变故事。老城的百年烟火,商贸文脉,与海东新区的开阔版图,现代肌理双向赋能,互补滋养。
湾畔西岸的赤坎老城,骑楼错落,斑驳墙面刻着百年商贸的痕迹。青石板路被一代代渔人的脚掌磨得发亮。隔海东望,海东新区正风华正茂,路网纵横,楼宇林立。奥体中心的流线型屋顶斜斜伸向海面,像千帆蓄势,随时准备破浪出海。
渔人码头到了。潮归岸静,渔船整齐泊靠堤岸,栉风沐雨的船身,留存着深海潮汐的痕迹,也载满耕海人朝暮逐浪的辛劳。岸畔渔民忙碌不休,黝黑肌肤藏着海风日晒的印记,粗糙的双手娴熟分拣海获、整理渔具。渔筐碰撞声、议价声、浪拍岸声混成一片,海风挟着海水的清咸与鱼虾的鲜甜。千百年来,他们依海而生,循潮而作,潮来驾舟逐浪,潮归泊岸修整,朴素的耕海风骨,就这样在一艘艘船上、一双双手里传了下来。
逐潮向海前行,湛江港的磅礴气象豁然铺展。林立的塔吊巍然矗立,远洋巨轮往来穿梭,车船奔走,机鸣阵阵。从明清渔埠到如今的现代化大港,潮水是最好的见证者。它记得小舢板的摇晃,也托得起10万吨巨轮的航迹。这片海,承载着湛江对外开放、逐浪深蓝的梦想。
碧波中央,特呈岛静卧如一枚绿宝石。白沙滩在阳光下泛着暖光,渔村隐在密林深处,袅袅炊烟缓缓升腾,远离市井喧嚣的海岛,守着一方海域静谧,把平淡朴素的渔家日子,过得安稳而温热,为壮阔磅礴的湛江湾,添上一抹恬淡的田园气息。
十里军港出,一艘艘军舰静泊碧海,钢铁舰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言,却有千钧之力。它们镇守在这里,不是为了展示,而是为了身后的万家灯火。
游船缓缓折返,航程将尽。回望,大桥卧波、长廊叠翠、渔火生烟、巨轮穿梭、军舰静默,皆沐浴在暖光里。海风依旧温润,鸥鸣依然清越,这里有红嘴鸥岁岁归栖的生态灵韵,有潮涌不息、大港崛起的奋进姿态。
一湾碧水承古今,万顷潮声载风华,在岁岁鸥鸣与年年潮汐中,湛江这座滨海港城,从容生长、奔赴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