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作家黄康生的散文《遥望繁星》,近期获得“2025年度中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奖。
在《遥望繁星》一文中,作者借星空抒发乡愁与时代感悟。他以“星星”为意象,以时间为轴,构建了一座沟通童年与成年、乡村与城市、现实与理想的桥梁,用诗性的笔触在现代人的精神荒原上点亮了一盏温暖的灯。
散文之贵,在于“形散而意聚”,更在于情景交融的意境营造。《遥望繁星》开篇即以悖论式的语言抓住了读者的心:“星星离我们很近,仿佛伸手可摘;星星离我们很远,似乎遥不可及。”这不仅是物理空间上的描述,更是心理距离的隐喻。整篇文章正是在这种“近”与“远”的张力中展开,作者以细腻的笔触,将记忆深处的乡村星空描绘得如梦似幻。
在表现手法上,作者擅长运用通感与比喻,将无形的星光具象化,赋予其质感与温度。文中写道:“银河也渐渐显出轮廓,它像一条缀满碎钻的白练从东南方斜斜地挂下来,无声地注入袂花江。”将银河比作“白练”,又将其与家乡的袂花江联系起来,天地呼应,极具画面感。而在描写童年数星星的场景时,作者写道:“近到能看清‘牛郎’扁担上的木纹,近到能看见‘织女’纺车上的纱线,近到能听清银河里的潺潺流水声。”这种极尽夸张的想象力,将童心的纯真与星空的亲近感推向了极致,让读者仿佛也置身于那块尚有余温的石板上,沐浴在星光之下。
人物刻画是这篇散文的另一亮点。作者并未止步于写景,而是将星空融入人事,通过鲜活的人物对话与动态,展现乡村生活的肌理。九叔作为乡村智者的形象跃然纸上,他指着天狼星朗读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展现了乡村生活中难得的文化底蕴与浪漫情怀;而“大头虾”的顽皮插话、阿桃的天真烂漫,则为静谧的星空增添了喧闹的生机与乡野的诙谐。这种以动衬静的手法,使得那片星空不再是冷冰冰的天体,而是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情感载体。正如文中所言:“我们说着、笑着、吵着、闹着,闹成一团。”这种热闹与后来城市里的孤独形成了鲜明对比。
文章中段,笔锋一转,切入现代人的生存困境。作者写道:“城里楼房如林,灯火如昼,天空被切割成几何形状。”被“切割”的天空,象征着现代人精神世界的破碎与逼仄。“偶尔从窗户望出去,只能见得两三颗星子,孤零零地悬着,像是迷了路。”这不仅是星星的迷路,更是都市人灵魂的迷失。作者敏锐捕捉到城市化进程中,人们失去“观星的闲情”与“将星辰编成故事的想象力”的遗憾,这种对现代文明的反思,让文章从怀旧抒情走向哲理性思考,提升了作品格局。作者并未让遗憾持续沉沦,而是通过一场台风后的停电与一次硇洲岛露营,完成精神的“归乡”。在硇洲岛的描写中,作者再次挥洒语言魅力:“硇洲岛的夜,是从海上漫过来的……星星便从云朵里钻出来,起初只是稀稀疏疏的几颗,后来竟如打翻的米箩,白花花地缀满天空。”用“打翻的米箩”比喻繁星,既有生活实感,又充满丰收喜悦,极具岭南海洋文化特色。
尤为动人的是文章结尾,作者将目光投向坚守传统的老渔夫窦四。“‘北斗’是我们渔家人的路标,跟着‘北斗’走,就不会迷航!”这句朴素话语,既是渔民生存智慧,也是作者对人生方向的隐喻。在导航失灵的当下,人们失去辨认自然的能力,也意味着失去内心定力。作者在星空下找回这份定力,他抱起那条“眼睛特别亮,像是把整条银河都装了进去”的大白鲳,实则是拥抱久违的、纯粹的自我。
在当代散文创作中,以质朴之笔触及深邃之思、以私人记忆映照时代变迁的作品,最能打动人心。《遥望繁星》没有宏大叙事,却以小见大,以繁星映照人生与时代,在温柔抒情中藏着深刻思考。它不仅是一篇回忆性散文,更是现代人寻找精神归途的心灵告白:星光从未消失,只是我们忘了抬头;乡愁从未远去,只要心怀赤诚,便能在星河中重逢故乡。
黄康生善于从细微处着笔,以小见大。《遥望繁星》不仅是写给童年的美文,更是呼唤现代人仰望星空、回归内心的精神宣言。在“天上的海,也是海上的天”的意境中,我们读到对自然的敬畏、对故土的眷恋,以及对文学初心如星辰般永恒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