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料村,静卧在雷州半岛,东侧与民安镇、西侧与太平镇隔海相望,遥可望湖光岩的青山秀色,18路公交线穿村而过,让这片依海而居的村落,稳稳连接着外界的烟火。
家乡海产丰饶,其中最负盛名的当属尖头鱼。
俗语有言,“年夜尖头冬至乌”,冬日是尖头鱼最为肥美的时节。清蒸最能保留鲜鱼本味:姜丝铺底去腥,旺火隔水蒸上片刻,淋上少许生抽提鲜,出锅时鱼肉嫩得微微颤动,丰腴的鱼脂融化在汤汁里,鲜气扑鼻;红烧则别有风味,鱼皮煎至微焦,肉质紧实弹牙,浓郁酱汁牢牢裹住每一丝鱼肉,咸香入味,下饭佐酒都再合适不过。
村内渔坛星罗棋布,一片片虾池绵延铺展,数万亩广袤滩涂,以丰饶的养分滋养着万千水族物种。潮涨时,碧蓝海水漫进渔坛,鱼虾在水波与网罟间欢快跃动;潮落时,细软滩涂缓缓显露,渔民弯腰拾贝、浅海捕捞,日子跟着潮汐的节奏,悠然往复,岁岁年年。儿时的快乐,大半都藏在家乡的滩涂上。
记忆中,邻家的养哥是村里最懂海潮、最通海性的赶海好手,总能带着我寻到藏在浅海的惊喜。那年盛夏,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染着淡淡的鱼肚白,养哥就拎着小渔桶、拿着细渔网,轻轻敲开我家的门:“快起来,今日退大潮,浅滩里尖头鱼仔多,带你去赶海!”我一骨碌爬起身,兴冲冲地跟着他奔向海边,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水独有的气息,脚下的滩涂松软温润,一步一个脚印,藏着无尽童趣。
养哥耐心教我辨认潮水线,指着礁石缝隙,告诉我哪里藏着小螃蟹,又拉着我走到浅海水草边,轻声叮嘱:“尖头鱼仔就躲在草里,脚步要轻,呼吸要缓,别惊跑它们。”我学着他的模样,屏住呼吸,缓缓将渔网探入水中,猛地一捞,几尾寸把长的尖头鱼仔便落入网中,银闪闪的身子不停蹦跳,灵动又鲜活。
小渔桶渐渐装满,除了尖头鱼仔,还有几只横行的小蟹、几颗花纹鲜亮的花蛤。养哥笑着说:“这就是大海给的礼物,料村的水质好、滩涂肥,养出的鱼格外鲜美。”回家路上,暖阳洒在肩头,渔桶里的鲜腥混着海风的清爽,成了我童年最鲜活、最难忘的记忆。母亲将这些尖头鱼简单烹制,一半清蒸,一半红烧,那一口独属于家乡的鲜美,历经多年也未曾淡忘。
上世纪60年代末,家乡渔民率先尝试人工采苗养虾。时至今日,村里的渔坛仍沿用天然粗放的养殖方式,尽最大可能保留着海鲜本真的风味。靠着这片大海的馈赠,靠着肥美的鱼虾水产,家乡人走上了致富之路,如今家家户户陆续盖起崭新的小洋楼,日子过得富足滋润,满是烟火幸福。
岁月匆匆流转,家乡的滩涂依旧温润,尖头鱼的鲜香依旧绵长。这份鲜味,藏在海边的清风里,藏在市场的吆喝里,藏在童年赶海的渔桶里,更藏在每一个游子对家乡的深深眷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