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燕
我妈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大概只是我们县城的一个公园。
那年“五一”假期,我回家探亲。
“妈,趁瑶瑶放假,我们去公园走走吧。”瑶瑶是我的大侄女,也是母亲最疼爱的孙女。母亲听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个劲儿地说:“你们去吧,我就在家里。”
这一次,我假装生气,脸色沉下来:“好不容易放个长假,以后估计没那么多机会了。你若不去,我也不想去。”母亲看我“生气”了,犹豫了,眼睛看着窗外的一棵紫薇树,叶子在风里摇曳。
“去吧!”我再三恳求。
“好吧!”她无奈地答应了。
我的心里一阵雀跃。要知道,母亲“离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印象里,她的大半生都嵌在家里这百来平方米的空间里。
简单收拾好东西,母亲着急忙慌地出门了。她的手上,提着孙女用的水杯、零食、纸巾,帽子等。那个粉色的水杯是瑶瑶上一年级时母亲在商场给她买的,零食是两个侄女平时最爱吃的,帽子是那次学校组织春游活动时买的。她的手上提了一堆东西,唯独没有自己的。
公园离家大概只有20分钟车程,但这距离对于母亲来说已经是“远方”了。从车子的反光镜里,我看不出母亲此刻的心情,她的脸平静得像一汪湖水。
5月的天空纯净得像一块蓝色的琥珀,清风暖阳,花草正盛。母亲穿一件深紫色的衬衣,黑色的长裤,一双天蓝色的休闲鞋,鞋帮已磨损得有些变形。她的身材臃肿,两条腿有些弯曲呈罗圈状。
我们走在公园的林荫道上,绿色长廊的两边爬满了蔷薇花,微风拂来,清香四溢。我提议在蔷薇花旁给母亲拍照,她连连摆手说不拍。最后架不住我的软磨硬泡,才勉强拍了几张。照片里的母亲,正正经经地站在花墙下,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腼腆和羞涩。
我们来到空旷的草地上,侄女在草地上疯跑,玩得很开心。母亲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跟随着孩子。我说不用担心,我们都看着呢。她只是笑笑,眼神里全是牵挂。我忽然觉得母亲像老家野地里长着的一棵苦楝树,平凡又倔强。
那次去公园游玩,算是母亲的一次“诗与远方”之旅。母亲总说哪里也不想去,在家里每日早睡早起,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她把自己困在那方世界,却希望子女能去更远的地方,也望眼欲穿地等着我们回来。
母亲一直在这里,这里是家。